他几步上前察看情况,乌三娘说她受伤时,不妙的预感便愈加强烈,连房门都出不了的伤,不会轻。
他蹲下,熟练地从被子里拿出阎青乐的手,搭上脉。
一旁的视线从她开始介绍时就没离开,苍舒禾没有过多在意。
据她所知,容序是个医术高超的巫医。
交流各自知晓的消息固然重要,但现在阎青乐检查身体需要安静。
苍舒禾忽然抬眼,和奚淮昭四目相对。
见她一双眼忽然黏在自己身上,奚淮昭霎时直觉她又会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下一瞬,她几步凑近他,笑道:“郎君,陪我去干件正经事吧。”
正经事?
奚淮昭倒从没有听说过,翻人墙头是一件正经事。
柳梢拂过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乌三娘撸起衣袖正往前走,他下意识伸出手,手中传来触感,他才发现自己拽住她的胳膊。
她转头,疑惑问道:“没翻过吗?”
奚淮昭确实没有翻过,不论爹娘各自教养他的方法再不同,分歧再大,也不允许他做这种事。
见他呆呆的,苍舒禾又问:“也没见过别人翻吗?”
她的眼睛令他觉得有些熟悉,脑海里突兀传来孩童欢喜畅快的笑声。
他想起来了。
他见过。
他见过许多次,许多人翻墙头。
小孩子,他们总是喜欢背着父母,偷偷翻墙出去玩。
「淮昭,你不能。」当孩童们满脸喜悦,调皮地翻墙出门时,站在他身边的父亲是这么说的。
「你是我儿,可元洲之主的位置,不是只有你能坐。」
与朱金、幽阳子承父位不同,苍洲、元洲、钧州,每一代主人,靠的都是实力。
若不是他六岁时便已悟道,每日每夜不停地修炼,是不可能被承认,提前坐上元洲少主的位置的。
人们赞扬他,人们艳羡他,拥有此等天赋,还如此勤奋,甚至成了许多父母勉励自家孩子的对象。
所以,没人会邀请他,也没人会觉得,他会做这种事。
哪怕他们偷偷商量时发现,他就在一边,他已经听到,他们也只是尴尬地笑了笑,说,抱歉,打扰到您修炼了。
随后,在另外找个安静地方的路上,小声嘀咕。
「少主会不会偷偷告诉夫子?」
「不会,他可是少主,少主不会做这种掉价的事。」
「他会不会是想和我们……」
「你脑子被驴踢了。」
元洲的少主,元洲最有可能的下一位王,是不会像他们一样,做这种事的。
他们以为讲话的声量足够小,其实他听见了,作为同龄人里入道的佼佼者,耳目比一般人还要灵敏。
如果他和他们一样,那样的距离确实会难以听到。
奚淮昭垂眸,眼睫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昭儿,你要笑,要笑,不要像你该死的爹一样!比死人还无趣!没人会喜欢一个死气沉沉的人!活成你爹那样,还不如去死。」
奚淮昭抬眼,嘴角弯起弧度:“我能直接带你走大门。”
苍舒禾几不可察地怔愣,倒不是被他的笑晃了眼,美人浅笑,她见得多。
她歪歪头:“你想试试吗?”
奚淮昭放下手,重复道:“我可以带你走正门。”
苍舒禾理所当然地点头:“我知道你可以。”
她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我问的是,你想吗?”
奚淮昭睫毛轻轻一颤。
「不!你不想!奚淮昭!你不能想!除了修炼,你什么都不能做!」
「淮昭,玩乐能让你修为增益吗?能让你坐稳少主之位吗?不要让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成为你的绊脚……」
“啪。”
奚淮昭瞳孔一抖,温热透过布料,手腕被抓在手心,拉着往前走。
柳树阴凉处的风伴叶舞。
前方的人絮絮叨叨:“不会吧?不会成为元后就不能翻墙头了吧?你不会要拒绝我吧?不会吧?”
她渐渐质疑:“难道你担心被其他人看见影响不好?没关系,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你又不是一个人。”
苍舒禾对此经验十足,一个人不敢做的事,两个人一起,就会拥有无限勇气。
奚淮昭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把自己带上前的背影,嫩绿的柳梢似风轻,扫过他的脸,是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