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几个伸长脖子不愿意走的,此刻留下也太过引人注目,只得跟着散了。
人群散去,苍舒禾这才分了点眼神,瞄向在花玉影家门口附近的乞丐,头发散乱,耷拉着脑袋,看不到脸。
“是……仙人?”赶出来的一双老人双目浑浊,却不影响他们打量二人,见她们的穿着气度,不像是有所图的。
他们一个小小的折柳村,一户穷苦的人家,能有什么好图的?老人正欲长长作辑。
苍舒禾适时扶起他们,止住两位老人的动作:“不必多礼,是我们叨扰了,家妹除怪受了点伤,可能需要多住几日。”
闻言二老恭敬应和:“好,好。”
一家人极利落地为她们安排好住处。
小院屋子不多,也就只能把她们两个安排在同一个房间。
阎青乐下意识想要反对,本来乌三娘在茶楼对她做的事,如鲠在喉,现在还听她随口胡编乱造,偏生自己还不能拆穿。
甚至应承的话说得比她还快:“好,多谢。”
这就把她们之间的龃龉都忘了?
花家二老乐呵呵地点头:“客气,客气。”
一家子看着两个像画一样的人进了屋,花奶奶拉过自家孙儿的手,语重心长道:“小影,别再出门了。”
花玉影眼睛黯淡下来:“好。”
苍舒禾听力极好地将奶孙二人的话听进耳朵。
“这是怎么回事?”
她刚把门关上转身,便见阎青乐脸色不悦。
苍舒禾并不着急,越过她坐下,一只手撑起下巴稍稍偏向她,悠悠问道:“难道不应该问你吗?”
阎青乐一时愣住。
“阎小姐,你真的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她皱眉:“你什么意思?”
她几步走近苍舒禾:“我还不是被你气晕了……”
苍舒禾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眸光没有任何变化。
瞧着阎青乐终于渐渐收敛神色的脸,她忽地笑起来:“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人。”
她隔空点了点她的脖颈:“瞧瞧,你真不知道自己身上少了什么?”
阎青乐顺着她指尖的方向低头,脖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空荡荡,她不由得摸上去,想到什么,垂下的眼眸渐渐惊疑:“你……是想说,我们现在在我的玉璜璎珞金项圈里?”
苍舒禾没有否认:“还不算太笨,你晕过去后,玉璜啪地发光,我们就到这里了。”
非常凡人的说辞,也让阎青乐彻底冷静下来,思索现今的处境。
鉴于乌三娘在茶楼对自己的刁难,她下意识觉得身处陌地与她有关,可是如今细想,她在她爹那里了解到的是,乌三娘是一个未入道的凡人。
一个凡人,是做不到将她掳到这种地方的。
“你怎么能确定,这里就是玉璜内?”仅凭乌三娘的片面之语,虽有些可信度,不代表她会全盘信任,“一枚小小的玉璜,能藏住一整个村子?”
而她竟也穿戴许久,甚至是奚淮昭和容序都没有发现异样,怎么想,都觉着荒谬。
苍舒禾放下手,搭在腿上,坐得端端正正:“是不是?等外面的人找到我们,不就知道了。”
话罢没有丝毫形象地趴在桌上,整个人懒懒散散,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
她一幅骨头都软下来的模样,阎青乐皱眉,全然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明知可能危险,还如此心大的人。
怎么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那你就什么也不做了?等他们来救?”
这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苍舒禾眼珠懒懒地往上瞄她一眼:“我能怎么办?我是个凡人,保护自己都够呛,能转个脑筋,让你我身份不被起疑就不错了,你还要我做什么?”
说到身份,阎青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说的不被起疑就是‘仙人’?我们两个凡人……”
“你不是入道了吗?”
阎青乐的声音骤然哽住,欲言又止,手攥紧裙摆,又渐渐松开,眼珠子偏向别处,恍若认命般低声挤出:“一方道,不算道。”
桌上的脑袋朝她看去,面露疑惑:“怎么不是?”
瞧着她眼中的澄净,阎青乐别过脸。
一方道同为基础六道之一,却是最特殊的,与其它道不同,入一方道的人,大多入道无门,追求长生,抑或……像她一样,入道失败的人。
一方道都是凡人,也没有像其它道统一样,拥有已身独有的术法,更像是拥有入道执念的凡人,一块遮羞布。
即使她不愿意承认,可一方道于她而言,确确实实与遮羞布没什么区别。
“你不懂。”嗓音轻得不能再轻。
此刻,与乌三娘同为凡人的阎青乐,竟生出几分羡慕之意,羡慕她的无忧无虑,羡慕她没有入道的烦恼,羡慕……她能轻易地就得到她付出近十年的时间,也没能得到的东西。
乌三娘是如此简单地就得到了。
茅屋一时陷入安静,莫名有些低沉,一人站一人坐,谁都没有先开口,只剩下外面时不时传来花玉影一家的浅浅交谈声。
“你在羡慕我吗?”
“我没有!”阎青乐脱口而出。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
“什么?”她不由得错愕低头,往趴在桌上散漫的人看去。
苍舒禾弯了弯眉眼:“我是没有入道的人,在折柳村,就要靠你啦。”
莫名好像被夸的阎青乐不自然地偏过头,就听见她说:“让我们在这件事上,坦诚相待吧。”
“谁要和你坦诚相待?”话是这么说,人已经诚实地坐下 ,别扭地开口,“玉璜璎珞金项圈,是在六年前,我爹送给我的,他说,是保平安用的。”
她抿唇,无法笃定地说,玉璜里别有洞天的事,父亲不知情。
阎青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与一脸笑眯眯的人四目相对。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