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侍见状正要上前再盛一碗,就见元后已经熟络地再舀一碗七宝素粥。
而那位她带来的女史,正熟稔地为她布菜。
“喏。”苍舒禾把粥放到权惊舟身前,指了指竹节卷小馒头,“我要那个。”
布菜的人筷尖一转。
女侍微怔,收回朝前半步的脚。
两人也没有再开口说话,桌上只剩细微的用餐声响。
喜鹊的鸣叫乘着曦光隐隐约约,落入宫殿内安静祥和。
一阵慌乱的脚步由远及近,倏忽间已从殿门方向跑来,一时间女侍们都被吸引目光。
便见外头的年轻侍从脸上有些着急。
浣月上前一步:“何事失仪?”
侍从视线从她身上移向苍舒禾,行礼:“夫人,阎家小姐阎青乐求见。”
女侍们惊讶之色溢于言表,她们自然知道阎小姐此刻来到这里可能会干什么。
从元主与乌家提亲,乃至昨晚的喜宴,她都没怎么出现,这会儿突然过来……
恐怕来者不善。
她们下意识看向元后。
浣月有片刻的犹豫,不过少许,她上前几步:“夫人,阎家小姐是……”
“我怎么了?”
话语骤然被打断。
一双银珐琅彩蝴蝶纹步摇微微摇晃,细细的流苏坠链索索响。
说是求见,人却已经进来。
苍舒禾停下动作,抬起头,就见一薄粉敷面的女子带着一名女侍站在不远处,戴着一玉璜璎珞金项圈,相当流光溢彩。
女子眼中敌意若隐若现,直直望向坐在桌前主座上的人。
她抱胸,眼睥下:“你就是乌三娘?”
苍舒禾就着手帕擦了擦唇,笑道:“是我。”
“用饭吗?”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令阎青乐张开的嘴又合上,堵住她所有想说的话。
不等她拒绝,苍舒禾朝一边示意:“坐。”
阎青乐迟疑,盯着她好一会儿,才戒备地迈开脚步,在她旁边坐下。
殿中女侍适时上来舀粥。
“还没用过吗?”苍舒禾道,“你该用些再过来的,脸色都苍白不少。”
阎青乐下意识抹上脸,想到什么,没好气地说道:“那是我敷粉了。”
明明是第一次见,对方的语气却一副与她相熟的模样,她脸色稍稍不自然起来,一口气堵在心间,她分明不是来用饭的。
她张嘴。
“很好看。”
预想中发难的话就卡在喉间,对着苍舒禾认认真真夸赞的笑颜,脑袋空白了。
她的夸赞太过真心实意,让阎青乐霎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别扭地偏过脸,话硬邦邦:“我自然是好看的。”
果然,此女,有点手段。
又突觉自己为什么要跟躲一样狼狈,她回头,预想中视线的离开并没有发生,一双明眸仍将她放至其间。
“银珐琅蝴蝶步摇很衬你,面若桃李,璎珞项圈恰恰好,未曾夺了你的颜色。”
阎青乐一怔,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弥漫至心口。
“这么早过来,是为了来见我特地打扮的吗?”
原本愣住的人差点直接爆炸,火又突然哑了,散开的气闷在胸口,因为乌三娘的话在另一方面,竟也没说错。
她今天早早地洗漱装扮,便是为了来见元主新妻,她下意识不愿让自己在容貌上也差了她。
更不愿,让任何人看到她眼下的青黑。
阎青乐嘴张张合合,却是一句话也挤不出,连反驳都反驳不了,偏偏明亮的眸光似乎是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最后只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是你的荣幸。”
这话怎么听着怎么失礼,偏偏苍舒禾也不恼,轻轻一笑:“是是是,我受宠若惊。”
她就这么轻飘飘地接住,阎青乐唇嗫嚅了几下,发现所有暗含尖刺的话仿佛都扎进棉花,所有来到宫殿前预备刁难的话语,都在对方的笑意和眼睛里,散得七七八八。
权惊舟在一旁没有停下用饭的动作,听着自家主君跟逗猫似的腔调,就知道她被阎家小姐勾起兴趣。
她被吸引的理由总是奇奇怪怪,不过,阎家小姐够她逗好一阵子,也好。
她正暗戳戳不让自己引人注目。
“微渡,你别干吃饭啊,你也说说话。”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