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只一昧地拿起看上的吃食,一口口塞进嘴里,却并不难看。
“离开乌府前没有用些点心?”
苍舒禾瞄了他一眼:“有啊。”
时间过得这么久,就算吃饱了到现在会饿肚子也很正常,何况,她没有想过为奚淮昭委屈自己,惊舟和既白说不定都会觉得见鬼了。
奚淮昭将身前的金丝蜜枣和其它食物推过去。
她是与宁柏归关系最密切的人。
他无端地生出疑问,她会知道宁柏归的踪迹吗?她会知道有关修仙者与凡人失踪案的事吗?
宁柏归如此欢喜于她,会告诉她,他的秘密吗?
理智又将奚淮昭反驳。
如今的乌三娘恐怕与宁柏归还未相识。
眼前的人动作突然停下来,眼眸在桌上的如意酥和金丝蜜枣一个来回,朝如意酥伸去。
残缺的记忆里,现今的修仙者与凡人失踪案还没有被发现,还无人知晓此事,更没有引起五大洲的轩然大波。
她什么都不知道。
包括他的幻境被动了手脚。
“你现在可不像新郎官会露出的表情。”苍舒禾一只手撑着下巴,一边吃东西,一边对上他的眼睛。
烛光映得她的眸越加透亮,里面是自己有些不悦的脸色,他缓了缓,本就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又细细观察她面上的情绪:“你现在也是新婚娘子会露出的表情吗?”
没有丝毫新嫁娘的害羞,熟稔得像是在自己熟悉的家,对待他,也没有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苍舒禾闻言掀起眼,饶有兴致地问:“难道我们的结亲,是因为两情相悦吗?”
她的好奇令奚淮昭一怔,像是有什么闷闷地打上去,拨开片片薄雾。
两情相悦?是了,她和宁柏归是两情相悦。
如果没有记错,她与宁柏归,是因为两情相悦才定的亲。
那么,又为什么愿意与他成婚?
他提亲时,乌既白的意思是,尽管乌三娘是乌家养妹,却万万不能强人所难。
而乌三娘同意了亲事。
为什么?
又为什么愿意配合他,在短短时间内成婚?
红烛微晃,审视明明灭灭,奚淮昭本不会问出口,他要的是乌三娘嫁给他,无论过程,不论原因。
如果乌三娘不同意,如果乌既白拒绝,他会把她抢过来。
可她笑意吟吟的眸光过于坦荡,柔和的光仿佛容纳万物,好似无论什么,她都会珍视,喉出了声:“你为什么同意这门亲事?”
话既已出口,就没有收回的道理,奚淮昭没有移开视线,想听到一个答案。
哪怕她不会给。
殿中不知哪里拂来一阵风,荡得烛火抖了抖,淌过指尖的温热,恍若当时鲜血漫漫,不过风一吹,也就冷下来。
“那你又是为什么要娶一个从没有见过面的人?”她反问。
苍舒禾眉眼弯弯,放下搁在下巴的手,摇了摇甜酒,眼帘随之垂下,若无其事地说:“我不是乌家亲女,可也是得到一位夫子倾心养育长大的,虽未入道,但不至于傻到什么都不懂。”
奚淮昭面色平静。
“非亲,非故,非名,非情,便为利。”
宫殿渐渐静下来,唯剩烛火灼热。
她挑起眼,正正与他相对,温和的眉目里,笑意有几分幽深:“元洲之主,你,想要我入什么样的局?”
话音落下,宫殿落针可闻,心脏的跳动亦一瞬停止,潺潺的水流陡然没有任何波动。
“我很好奇,是什么需要我一个小小的女子,一个还未被认回的乌家养女,来补全不足的一角,仅此而已。”她紧盯他的眼睛,将甜酒一饮而尽。
“砰。”流经心脏的血似乎猛地炸开,恍若烟花。
奚淮昭眼一眨不眨,认认真真地注视她,忽然,他好像明白,她和宁柏归为什么会成为夫妻。
平直的嘴角缓缓勾起,隐隐约约有些恶鬼似的残忍:“所以,你来了。”
苍舒禾脸上已是是平常的笑意:“很简单的理由,不是吗?”
她歪歪头:“你觉得,这份好奇心,会把我带到地狱吗?”
他们的眼中倒映着彼此。
刹那间,奚淮昭总觉得她知道些什么,胸腔里的心脏因为兴奋异常鼓动,震得他耳朵都听不太清。
“谁知道?”他说。
面色逐渐回到原来,他起身:“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
“夫人。”
没有等待她的回答,径直往殿门口去。
“郎君。”
短短两个字止住他所有动作。
背对着她的奚淮昭眼眸一跳,不知怎的,就想起那一幕,她唤,柏郎。
“你要把新娘子一个人留在喜殿吗?”
洞房花烛,新婚之夜,她的言外之意听起来很明显,奚淮昭回头,胸口心脏的加快还没平复。
但见她眉眼舒缓,笑眯眯地说道:“你如果不喜欢睡床榻……”
手指了指一旁的罗汉榻,极为热心肠地建议,“也可以去那边,我是不会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