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就是想要,她承他一份情吗?
不过很可惜,如果她不愿意承,他的计划再完美也没用。
奚淮昭在进入幻境,来到她们面前时的一举一动,所作所为,于苍舒禾看来,演得着实放不开。
面容明艳的女子摩挲金镜的指尖缓缓,嘴角的弧度恶劣:“可怜的元洲之主,到了当天才知道自己的计划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动了手脚。”
权惊舟脸色一瞬冷下来。
苍舒禾懒懒笑道:“无妨,惊舟,这样才有意思。”
元洲之主的试探,能不动声色动手脚的人……
她饶有兴致地问:“你说,他们是想对乌三娘动手,还是苍舒禾?”
抑或,是与未来席卷五大洲的修仙者与凡人失踪案有关?
无论是失踪案,还是奚淮昭的不同之处,都值得她亲自前来探一探。
不等权惊舟回答,她像是心血来潮:“惊舟呀,你的名字太显眼了。”
苍洲观枢令,谁都知道她的名字。
“我们来改个名字吧,你想要改个什么样的名字?”
权惊舟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回答。
果然下一刻,就听她兴致勃勃地开口:“小惊,小舟,木又舟,惊儿,舟儿,阿舟,舟舟……”
面色平淡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发言:“不……”
“我觉得舟舟不错。”
看着她故意玩弄自己的模样,权惊舟道:“不好。”
“周微渡。”
分明是早就想好的。
“喜欢吗?”明知道她不会回答,苍舒禾还是眼含期待地问。
权惊舟只看她,什么都没说,一如从前。
“哎呦。”
一道细微的陌生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苍舒禾微微收敛笑意,错过视线,垂下眼,神色看不出真切。
一旁的人站起,泄出丝丝杀意,又很快收住,往声音处走去。
不多时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
一方站定后,苍舒禾微微别过头,余光瞥见权惊舟已然站在旁边。
“抱歉,惊扰了两位,我……我是来找既白兄的。”明亮的嗓音带着做错事的低落。
“抱歉,以前……我都是可以直接进来的,我就以为……没事。”
苍舒禾站起转身,只见一个莫约十六七八的少年身着葛布衣,头都要埋到胸口去,视线在他头发上插的两根长玉石一掠而过。
“他不在府中。”她说。
“啊?”奚农安不禁抬起头,却猝不及防撞进一泓春日清水,是似见过的身影,明珠生晕,美玉莹光。
荡漾的池水,清澈的天,连带着周遭鲜活的树都变得模糊。
忽地,那玉一般的人笑起来,恍若银铃在他的身体里颤了又颤,唤来了满目繁春。
“所以……”苍舒禾掩下似笑非笑的眸光,多了几分揶揄,“公子是找不到人,跑来偷听我们谈话?”
她的声渐渐入了耳,人甫一清醒,便听她道:“这可非君子所为。”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没有我没有。”他连连摆手,惊慌失措,忙忙解释,“你们早晨用饭了吗我早上刚吃了一块藕粉桂花糖糕就想起一年前离开斛桑城和既白兄约过一起去蕉影居听说书所以就赶紧来赴约我以为他会在家平常这个时间他不在书房就在池中亭除了书房他不喜欢我进去池中亭还是可以的结果我没有注意到路不小心就撞到柱子惊扰二位了实在对不住!”
他的头再一次埋下去,不知是话一口气没有停顿的缘故还是什么,整张脸红彤彤的,胸口也起伏得厉害。
苍舒禾隐去眼底若有若无的审视,瞥了权惊舟一眼,微微笑道:“公子不必紧张,既是家兄好友……”
她手往一边示意:“要稍作休息么?”
她的话简单,完完整整地进了奚农安的耳,他却一时反应不过来,脑袋突兀地抓住某些字眼,陡然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苍白。
四周安静到他连流经心脏的血液都停止了。
“公子,我是什么会吃人的精怪吗?”
“你……你是……既白兄的妹妹?”
苍舒禾没让他看到她看穿了什么,回答:“是。”
恍若雷电轰鸣,将奚农安击中,刹那间脸上惨白到过分。
他突然站直身体,眼睛始终没有再看向她,端端正正地行礼:“抱歉,今日实是我的过错,请待我择日赔礼道歉,恕我失陪。”
话罢,踉踉跄跄得,颇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权惊舟转身面向苍舒禾:“是个隐患。”
谁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听见。
没有直接动手,不过是奚淮昭的弟弟,不能在乌府出事。
苍舒禾无所谓地转身捞起金镜,慢悠悠地往前走:“惊舟,你没发现,他受了打击吗?多有趣啊。”
权惊舟当然知道她说的有趣指的是什么,这么多年,不说其他人,奚淮昭弟弟的眼神,她曾在另一个人的眼中见过,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