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轿夫转头和旁边的人对了个眼色。

主动送上门的新娘，比牺牲本村人好——可这个女子来历不明，骑着大蛇，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

虞时晚看穿了他们的犹豫。

她低头看着地，黑蛇立马弯下，蛇头匍匐在地面上，虞时晚一步跨下蛇头，裙摆落在泥地上，溅起几点水花。她抬起头，望向雾气缭绕的山谷方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你们知道为什么那个山神每三年就要再娶一次新娘吗？”

没有人回答。

虞时晚回过头，以一种不屑的目光睥睨着这群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漫不经心的自信。

“因为你们送的新娘，都不能让山神满意。”她笑了笑，“如果是我的话——”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谷深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一定会让山神彻底满意。”

——

送嫁的唢呐声再次响起，一路吹吹打打，把山路震得尘土飞扬。

虞时晚坐在轿子里，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嫁衣。大红的，金线绣着鸳鸯和并蒂莲，料子还算讲究，虽然还是很粗糙，不过应该是这村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一件了。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捻了捻袖口的绣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是她第三次穿嫁衣了。

第一次穿嫁衣是什么心情，她好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那时候她跟带刺的刺猬一样，看什么都是恨。

她恨东方常，恨天恨地，也恨过当时她还未曾谋面的未婚夫。

那时她十五岁，穿着嫁衣坐在轿子里，那件嫁衣上面绣着凤凰，她不喜欢凤凰，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在没有翱翔天空的能力之前只能低着头。

第二次穿嫁衣，不过几天前，那件嫁衣按照她的心意去缝制，红色的嫁衣上面镶嵌的是她喜欢的宝石，华丽、华丽还是华丽。毕竟她可是家主，而且要娶的人是她执念之人，她的婚礼必须最华丽。

可谁知道，那却成了她最狼狈的时候，最华丽的嫁衣和着水跟泥，差点就站不起来了。

这才过了几天，她就第三次穿上嫁衣了。

这身嫁衣是粗布的，金线稀疏，袖口还有点磨损，远不如前两件体面华丽。

可她穿着它坐在轿子里，听着轿外唢呐声，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没有恨，没有不甘，没有一定要得到什么的执念。

好像多了些淡然，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新奇——她倒是想看看，这个山神，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轿子刚走不久，一个送轿人凑近轿帘，有些忐忑地开口：“姑、姑娘……我们是一定要让那条黑蛇跟着吗？”

轿子里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它是我的陪嫁丫鬟。怎么，你有意见？——有意见那你来当吧。”

“不敢不敢。”送轿人连忙低头，“既然是姑娘的意思，那便让它跟着。只是……”

他咽了口唾沫，“它不吃人吧？”

虞时晚靠在轿壁上，目光落在自己袖口的绣纹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可说不准。”她道。

外面的送轿人再没敢出声，生怕她不高兴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唢呐继续吹着，轿子继续往山谷深处走去。

虞时晚闭上眼睛，凝了会儿心神。

不一会儿，轿子便到了山脚下，轿夫放下轿子。

那送轿人走上前去，朝一石头磕了三个响头，“山神大人，这是今年送给您的新娘，她比之前任何新娘都要好看，而且爱您如痴如狂，死也甘愿要做您的新娘，我们这才不好阻拦。如果她犯了什么事情，那绝对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只是希望您老能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们这群凡人计较。”

他嘴里还默念着什么话，虞时晚却直接走下了轿。

她掀起盖头，朝上面望去。

那送轿人回头看见虞时晚把盖头都掀了，差点吓得魂都飞了，连忙又跟山神道歉，“山神大人，千万莫怪，她想嫁给您的心太迫切了，所以才掀开盖头的，这可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啊，莫怪莫怪。”

说完，他看了虞时晚一眼，然后连同那几个轿夫跟壮汉一起跑了。

虞时晚看着他们奔跑的背影，有些疑惑，“有这么可怕吗？轿子都丢在这里了。”

她看着那山，并不打算要走上去，相反，她又回到了轿中。

既然是山神要来娶她，那就该他下来迎娶，反正她是不会走上去的。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具体是过了多久，虞时晚有些困了。

就在这时候，轿帘里伸出一只手，那手很修长，青白的手上面还鼓着青筋，透着说不出的性感。

虞时晚总觉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只手。

“你是山神？”她开口问道。

那人没答话，虞时晚却把手伸了出去，搭在他手的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