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那枚火炮炸开的位置,离她的脸不过数丈之遥。爆炸的余波震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碎发被气浪掀起又落下,但她整个人像是一把钉在城墙上的剑,纹丝不动。
她身后,整座城因着炮弹的轰鸣而颤抖。
火炮炸响的声音太近了,太响了,像是天被炸开了。城里的百姓从睡梦中惊醒,老人搂着孩子缩在墙角,年轻的男人抄起锄头和柴刀冲出房门。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向那个方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他们的君主所在的地方!
然后他们抬起了头。
月光被结界过滤成暗红色,洒在整座城上。而在那层血色光膜之下,城墙的最高处,有一个身影。
黑色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玄色的衣裙上沾满了暗色的血迹,长发散在肩后,被夜风吹得凌乱。她一只手按在地上,掌心的血还在往阵纹里渗,另一只手握着紫电,剑尖朝下,剑身上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又是几枚火炮。
火光在她面前炸开,一下又一下,轰隆隆地仿佛是非要把这里炸开。
但少女就站在那里,像一杆不倒的旗帜。
这让其他一些热血的年轻人开始沸腾起来了。
他们不再躲闪,不再蜷缩。有人第一个举起手里的柴刀,朝着城墙的方向振臂高呼。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呼声从一条街蔓延到另一条街,从零星几声变成连成一片的呐喊。
“誓死追随陛下——”
“誓死追随陛下!”
那些声音年轻、滚烫,像火一样。
虞时晚没有低头看他们。
但她听见了。
那些声音穿过火炮的轰鸣,穿过结界低沉的嗡鸣,落在她耳朵里,像是有人在她的心上擂鼓。
一轮轮的火炮轰炸终于有了片刻停歇。
硝烟弥漫在结界之外,遮住了半个天空。火炮手需要时间填弹、校准,那些人大概以为,这么多轮轰炸下来,这道血色的屏障总该裂了。
但是到目前为止,结界完好,没有一丝裂缝。
虞时晚抬眸。
睁开血一般的红色瞳孔。
墨色的长发被风吹起,露出她苍白的脸。
“接下来,”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君王的威严,“到我反击了。”
她撑开那只满是血迹的手掌。
掌心的伤口还没有愈合,暗黑色的血珠悬浮在她指尖,然后——射了出去。
不是一道,而是数十道。
暗红色的光束从她掌心炸射而出,每一道光都精准地刺向远处的山头。那些光束细得像针,快得像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笔直的、灼目的红线。
轰——轰轰轰轰——
远处的山头发出一连串的爆炸。
一朵接一朵的火光在山间升起,化成一团团巨大的火蘑菇,缓缓升上天空。那些火炮阵地被她的光束点中,弹药殉爆的声音此起彼伏,整片南边的天际都被照成了白昼。
山石崩裂,树木横飞。
虞时晚放下手,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刚才身体里操纵的人不是她。
城里的百姓仰头望着远处的火光,望着那些在夜空中升起的蘑菇云,沉默了一瞬。
然后——
“万岁——”
有人喊了一声。
紧接着,整座城都沸腾了。
欢呼声、呐喊声、哭泣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锅烧开的水。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有人抱着陌生人又哭又笑,那些年轻人举着手里乱七八糟的“武器”,朝着天空挥舞,嗓子已经喊哑了,但还在喊。
他们赢了。
这里的人第一次团结起来,为一场属于他们自己的胜利而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