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了四周，然后继续道：“这地方原本是个赌场，很多贪鬼恶鬼赌输了，就托梦给家人，哄骗他们烧死小孩来抵债，卖肠子卖器官的都有，就跟你在书里看到的描述那样。”

虞时晚皱眉：“那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因为为非作歹的恶鬼被关押了，赌场也被铲平了，最后我把这里的结界加固了，普通人根本进不了这里，也就不会被一些黑心鬼拉进来。”裴淮真道，“至于后面的事，那是她们自己的本事。”

“是啊是啊，”纷纷连忙接话，“那些女鬼有了地盘，不受欺负，就在这里安定下来做生意了，我姥姥就是带领人。我姥姥说，要不是恩公，她都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姥姥？”虞时晚看向裴淮真。

“收妖师要炼她，我顺手拦了。”裴淮真道，“她原本是人，在大户人家做帮工，侍弄牡丹花，后来被人诬陷清白，跳井自证，死后魂魄附在牡丹花上，成了花妖。”

“顺手拦了？”虞时晚话里带了点酸，“那你救了她，她就没有要以身相许报答你吗？还是说那牡丹花妖长得不好看。”

“喂！”纷纷生气指着虞时晚，“你这个猫妖，对我姥姥客气点！我姥姥可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比你好看一万倍、一亿倍。”

虞时晚压根没理她，只盯着裴淮真。

“她有自己想做的事，这座红楼就是她建的。”裴淮真淡淡道，“至于恩情——那收妖师收妖只为炼丹提升修为，有违初衷，我只是顺手。”

“可收妖本来就是收妖师的责任，”虞时晚眯起眼，“只要能收妖，难道还管它好妖坏妖吗？”

她其实想问的压根不是这个。

裴淮真看了她一眼：“如果都这样，这世上就没有公平和正义了。”

虞时晚没吭声，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纷纷在一旁鼓起掌来：“说得好！不愧是恩公！”

裴淮真却没接这茬。他目光转向窗外，声音淡了下来：“外面那些牡丹花是怎么回事？下面埋的可不是什么正常东西。还有那檐铃，挡的是哭声吧。”

纷纷的笑容僵在脸上，声音不自觉地矮了下去：“恩公……发现了啊。”

“难怪我觉得这里这么诡异。”虞时晚往前踱了一步，猫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甩着，“红楼外围那么多牡丹花，街道上却一朵不见——纷纷姑娘，该不会是在做什么坏事吧？”

“才没有！”纷纷急了，声音陡然拔高，“我姥姥做的都是好事！”

她攥着衣角，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虞时晚挑了挑眉，没再逼她，只等着。

迫于情势威压，纷纷便将一切都坦白，“其实，牡丹花下的都是女婴的鬼魄。”

她说完这句，像是怕被误会似的，连忙又摆手：“但不是我们害死的！我们可进不去人间。她们是刚出生就被掐死了，有的是淹死的，还有的是被活活摔死的，就因为她们是女孩。”

虞时晚摇晃的猫尾巴停住了。

“那些牡丹花在养她们的元灵，檐铃是遮掩哭声的。”纷纷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们还那么小，怨气太重，投不了胎……姥姥说，这样可以让她们养好元灵，成为成熟的女鬼，就可以留在这里了。”

虞时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活人死了，不是应该去投胎吗？”

“是应该。”纷纷苦笑了一下，“可她们连活人都没做成一天，怎么投胎？”

“那她们元灵养好了，不应该放她们去投胎吗？为什么要让她们留在这里。”虞时晚道。

“因为人间不好，人间很不好。”纷纷的语气开始固执起来，“姥姥说，凡间女子活得很不容易，活得一点都不自由。”

“难道一直呆在这里就自由了吗？”虞时晚反问道。

“当然，在这里她们靠自己存活过日子，可到了人间，她们就不属于自己了，她们的身体好像是属于男人的，姥姥说，在人间，随便几句污蔑人清白的话就能要一个女子的性命。”纷纷说到这里其实自己也有些困惑，“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什么是清白，姥姥说清白就是一个女子的身体，但是这些应该她自己作主才对，别人有什么资格去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