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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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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夫人让我给你送来药。”黑衣人低下头。

“放在那里。”裴淮真道。

“少主怎么这么虚弱,难道没有跟少夫人……”

“闭嘴。”裴淮真打断了他。

“他闭什么嘴。”一道清冷而极具威压的女声自外面传来,音量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攫住了周遭所有的空气。

“我也想关心我的儿子为何如此虚弱。”随着话音的落下,一道身影缓缓步入寒潭之境。

来人身着深青色蹙金鸾鸟纹宫装长裙,裙摆逶迤,却丝毫不染尘泥。乌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凌云高髻,簪着一支的翡翠长簪,簪头一点寒光,恰似她此刻的眼神。

她容貌与裴淮真有几分相似,都生着一双锐利的凤眼,但与裴淮真那种仙人般的清冷疏离的感觉不同,夫人的这双凤眸随着岁月的流逝,并未显得柔和,结合眼角的纹生长出来的是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喙的雍容与锐利。

岁月并未磨损她的容颜,只将威仪深深镌刻入她的眉梢眼角。

她走进来的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慢,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带着巨大的威压。她那双沉静无波、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淡淡扫过全场时,连风声似乎都为之凝滞。

黑衣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而虞时晚就呆在她旁边,她刚开始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女人,但这个女人也没有看见她。

虞时晚可以确定是裴淮真给她施了什么术法隐藏了她的气息,所以来的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王令仪的目光落在石台上脸色苍白的裴淮真身上,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那其中蕴含的并非全是关切,更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不悦。

“淮真,你需要给一个解释。对我,也是对裴家。”王令仪以裴家当家主母的身份说道。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裴淮真的身体依旧很虚弱,但他表现出来的语气却异常平静,“剑冢的邪气已经被我清理过了,下个月我会继续,你不用担心我会不负责任离开,我很清楚我身上的责任。”

“你知道我说得不是这个。”王令仪眼神微沉,语气中透出明显的不满,“你新婚当日不将那女孩带来行庙见之礼也就罢了。”

她略作停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眼前儿子的所有伪装,“你应当明白,我们为何要你娶她。东方家那点日渐衰微的势力,于我裴家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她向前微倾,声音压得更低,“你该知道,最重要的是她蛊女的身份,你应该清楚,一个真正的蛊女,对你压制剑冢反噬、稳固修为,会是何等强大的助力!”

隐匿在一旁的虞时晚听见这段话后,心中猛地一悸,呼吸几乎彻底停滞。

除了她自己,怎么会有人知道这个秘密?母亲虞音是蛊女世人皆知,但正因如此,虞音拼尽全力想让她摆脱这条宿命,从未传授过她任何蛊术,甚至……甚至亲手处置了她最喜爱的那条小蛇,只为断绝她与蛊道的任何可能。

她是瞒着所有人,靠着母亲遗留下有关毒蛊之术的零星碎片和天赋本能,独自跌跌撞撞走入这条幽深之径的。裴家……他们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是东方常?

那更不可能了,因为她知道当初他们和离是因为虞音蛊女的身份。

对于东方常这个父亲,她一直伪装地很好,好到让东方常以为她就是个没有任何思想主见、一心只想寻求父爱的可怜女儿。

“她不是蛊女。”裴淮真道。

“什么?”王令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锐利,“怎么会?东方常那老匹夫,竟敢拿一个无用的女儿来诓骗我裴家,妄图攀附?!”

她拂袖震怒,“东方常这个老匹夫,竟敢用一枚毫无价值的弃子,来换我裴家的资源与庇护?当真以为我裴家是任人愚弄的不成?!”

隐匿在一旁的虞时晚,将“弃子”与“毫无价值”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入她心中最敏感、最不甘的角落,将她那点仅存的自尊和自我安慰彻底碾碎。

一股冰冷的屈辱和滔天的愤怒瞬间席卷了她。

她确实是被是当成棋子和牺牲品的,但在裴家主母面前,她却连做一枚有用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她好像都不配当这个牺牲品。

她心里燃烧起了一种强烈的恨意,这种恨意不仅指向了东方常,也更深刻地刺向眼前这高高在上、将她视若尘埃的裴家主母。

然而,就在这冰火交加的气氛中,一道平静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斩断了王令仪的怒火还有虞时晚心里的愤恨。

“与她无关。” 裴淮真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目光却沉静地看向自己的母亲,“是我尚未准备妥当。剑冢反噬未平,此时引蛊,并非良机。”

他轻轻咳了一声,继续道:“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再费心。”

王令仪凤眸微眯,审视着儿子,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丝毫破绽。“自有分寸?淮真,你的身体还能等几个‘自有分寸’?我要的不是借口,是结果。”

“无论如何,”裴淮真迎着她的目光,语气虽透露着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现在是栖霙山的主人,不是你们眼中的棋子。”

虞时晚怔住了。她没想到裴淮真会在此刻出言维护,她有那么重要吗?

他究竟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权威,还是……真的有那一丝,对她的维护?

又或者他这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虞时晚摇摇头,选择了最后的可能,那就是裴淮真就是故意把维护的话说给她听的。

那他到底知不知道她蛊女的身份?

如果他确定她就是蛊女的,那刚才那一番维护是不是故意想要收买她的真心?

虽然这话是个问句,但虞时晚心里已经暗暗认同这种可能。

王令仪盯着他看了半晌,空气中的威压几乎凝成实质。最终,她冷哼一声:“好,我便再给你一些时日。但愿你的‘分寸’,不会让你自己后悔。”

她甩袖转身,目光如冷电般再次扫过虚弱的儿子:“药按时服用,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可以作主的,你要明白你身上的责任。”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黑衣人转身离去,如同来时一般,带着迫人的气场消失在寒潭外的竹林深处。

寒潭边再次恢复寂静,只余下水流声和裴淮真压抑的呼吸声。

定身术悄然解除。

虞时晚站在原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她看着石台上那个再次闭上眼、仿佛耗尽所有气力的男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是该质问他究竟对她的身份知道多少?还是该表演一下感动体贴?

虞时晚权衡了一下,虽然他现在很虚弱,但是他不能倒下。

因为他是她目前最大的依靠。

要是他倒下了,那裴夫人那般她可应付不了。

之前她还曾经困惑过为什么裴淮真不带她去见他的亲生母亲,现在看来,心里大概有了几分答案。

不过剑冢是什么?

裴府的后面又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日后她有没有可能利用这些秘密去拿捏裴府的人。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裴淮真往外吐出一口鲜血来。

“你没事吧!”虞时晚连忙上前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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