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做法也好吃,只是没有娘亲的味道了。”姚映梧笑得勉强,说完也没了胃口,便放下木箸不再吃了。
牧泓屿见姚映梧失落,想起自己的包袱中的东西,便赶紧拿出那一罐桂花蜜道:“阿缘,这是我之前从和羹居买的桂花蜜,本想给你做生辰礼的。只是近日发生了许多事,我给忙忘了。这桂花糕你淋上些桂花蜜吃吧,走了这么远的路总得吃点东西,不然身体怎么吃得消。”
姚映梧心中陡然一颤,她看牧泓屿神色坦然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她压住心头的怪异,眼睛不自觉盯着牧泓屿没动。直到见牧泓屿神色有异,她才笑着接过来。
姚映梧小心翼翼地打开罐子,淋了一圈桂花蜜到糕上。她忙不迭的尝了一口,笑道:“果然是这个味道。多谢你了,这样我一路都能吃到有家乡味道的桂花糖糕了。”
吃到熟悉的味道,姚映梧心中的不安暂时落了地,她什么都不想去想了,眼中此时只有桂花糖糕。放下烦恼,胃口都跟着好了起来。桌上,一整条鲈鱼都被姚映梧吃了大半,一整盘桂花糖糕淋着桂花蜜,全被她吃进了肚子里。
见阿缘终于吃了东西,肖遥眯着眼睛笑出了声。牧泓屿唇角带笑,看着她们两人。桌上只有高琢,一脸的闷闷不乐。
盛安驿馆,也是一片死寂。
裴澄始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从昨晚回来后就呆愣愣的坐着,没哭也没说话,只是不停想着阿衡幼时所有的事。他整个人都神情恍惚根本没法处理丧事,阿衡身后的事宜都是阿卿昨夜强撑着精神,与宫中的几个内侍商定下来的。
昨夜,阿卿在殡宫大哭一场,整个人都已经缓过神来。她清晨回来简单吃了点东西,神色已经好多了。
裴澄看着女儿坚强的背影,想着他也许也该痛哭一场才能好,可他怎么也哭不出来。他始终不想相信,他的儿子已经死了,死在昨夜的宫宴上了。
昨夜原本定好的时辰是卯初,负责的宫人等了一早晨都没见裴澄人影,只好自己来驿馆寻他。殡宫是皇家的地方,裴虑衡的尸体不能放在那太久,不合规矩。
到了驿馆裴澄哀恸欲绝,身上的官服都没换下来。几个内侍正两难呢,裴虞卿站出来揽过责任安排好一切。同几个内侍入宫,将裴虑衡的尸身接出宫外安葬在裴家祖地。
裴澄没过问,也没去看阿衡下葬。他想只要他没亲眼看见阿衡下葬,阿衡就没离开他。
啪——!
门口太清宫今日摔碗的噼啪声不绝于耳,又一个漂亮的琉璃碗被摔碎。
站在门口的小内侍看在眼里,又是心疼又是忧虑。
陛下摔碗就好了,可千万别拿咱们下人出气。
牧怀兴今日咳了一整日,名贵的药材熬成药汤,一碗接一碗的送进太清宫。
刚开始,御医们开的药牧怀兴还按量服用,喝完药也见效,立刻就不咳了。只是毫无例外,喝完不到一柱香,便又开始猛地咳了起来,越来越厉害。
咳了一早晨也喝了一早晨,后面端进来的药便全被牧怀兴摔在地上,无一幸免。眼看陛下动怒,御医们吓得跪了一地。
钟内侍进来时,入目便是满地的碎瓷和恐惧至极的御医。他压下心头的忧虑,回禀道:“陛下,齐王殿下来了。”
看着这些没用的御医,牧怀兴气不打一处来,咳得更厉害了。他对钟谋道:“咳咳咳,让…让齐王,咳咳回去吧,就说…说我乏了。你再咳咳咳…去……咳咳咳咳咳……”
牧怀兴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了几次也没说完。他用力咳着,脸上因生病变得灰白的皮肤也咳红了。他想强压住喉间的咳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满眼血丝的眼睛盯着钟谋,指着齐王送他的棋盘摆摆手,又抬手指向外面巡逻的守卫点点头。
四十年的相处让钟内侍立刻明白了,让齐王殿下回去,宣高羡入宫。
“是陛下,老奴这就去。”
入宫的路上,高羡的步伐比钟内侍还要着急,陛下突然病重一事,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也没想到陛下会病得如此厉害。牧泓屿还未得知真相答应与他们联手,他人今日又刚出盛安城,不在城内,陛下此时绝不能出事。
戌时,夜幕低垂,风清月皎。
姚映梧晚上吃了不少,正跟肖遥出来散步消食。
今夜月色朦胧,是难得的好风景,两人坐在马车上抬头赏月。姚映梧看着月亮,心中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奇怪。
半晌,她喃喃自语道:“皎皎,他说,阿缘。”
肖遥好不容易离开了盛安城,整个人都自在不已。她一心赏月,没听清姚映梧的话。
肖遥扭头追问道:“阿缘,你说什么?”
姚映梧拧眉望向肖遥,“皎皎,刚才他叫我阿缘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