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密室内的声音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每一字却都透着干脆。
听到熟悉的声音,窦花娘连忙低下头,“舵主今日怎么选在这个地方,召花娘见面也比平日晚了一个时辰。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长凳上坐着的人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不是让你无需再管童谣之事了吗,怎么会惹上这么多不该惹的人。”
“那日我听舵主的吩咐,在慧慈院等人来问闹鬼之事,一旦有人问就说出白泽一事。可我也没想到来得人居然是姚映梧,而不是肖遥。我昨日多方打探才知,肖遥在路上遇到拓跋恃旧部的报复,抓住一个水兰阁的探子,审讯花了不少时间,她这才比我们预计的还晚到了几日。”
“姚映梧?怎么她也开始查上童谣一事了。”
“禀舵主,她是姚家人自然闻道童谣的味儿就来了。而且一个姚映梧不足为惧,听说她病病殃殃,没几日可活了。我那日原是想直接解决她,可谁知肖遥与她在一起,我杀不了肖遥怕暴露,只能闭口不谈,装疯卖傻把她们二人赶走了。”
“病病殃殃。为何我昨日派去的探子却回禀,说她已经全然大好,与常人无异。”
“这…属下就不知了。”窦花娘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那舵主我们接下来的打算是……”
“此事如今太惹眼,把鱼饵丢下赶紧收手,不要为了一条小鱼毁了大计。”
“那…石豆的事怎么办,他虽与我不是亲姐弟,可我们相互扶持在盛安扎根多年,他就这么被肖家人害了,白白的死了,我心有不甘呐。”
长凳上的人并未立刻回话,密室中突然静了下来,只传来虫鸣声。
窦花娘见舵主一直未给她回话,焦急万分。额上的汗珠顺着她的脸庞一颗颗滑落,无声的埋入灰尘中。
许久,舵主才开口说道:“主人已经看过石豆的尸体,他的确是死于乌寒之毒,如今世上能有毒药‘乌寒’的,也只有肖家人了。慧慈院白泽鬼面一事,就是主人要拉肖家下水,为石豆报仇。可惜,如今有太多不该入局之人踏入此局,为保大计,你需等待时机。盛安用不了多久即将大乱,主人自会重新启用你,届时,自会让你杀肖家人报仇。”
窦花娘放下心来,她按压住想立刻报仇的心情,说:“多谢舵主,多谢主人。花娘告退了。”
窦花娘走后,门口的小童也进到密室中,“舵主,今日之事可要向主人回禀。”
“立刻飞鸽传书给主人,水兰阁那边有人沉不住气,被肖遥抓住了尾巴。如今只能偷梁换柱,打消肖遥的疑虑,才能保下水兰阁,请主人取舍吧。”
“是,舵主。”
高琢拿着从和羹居打包的栗子糕和桂花糖糕,一路哼着家乡的小曲回到高府。
忆欢盼了好久,终于看见高琢的身影,她兴奋地跑出来喊道:“小叔叔,你今日怎么这么开心呀。”
忆欢自从找高琢帮忙画像以后,整日被父亲逼着在屋内学习阿娘留下来的医经,贾嬷嬷还每天一直盯着她,不让她走神,她闷都闷死了。
“小姐,小姐。快回来,今日还没学够时辰呢。等统领大人回来,会责怪我的。”
忆欢不愿意再学,撅起嘴躲到高琢背后。
“才不要呢。嬷嬷坏,阿爹坏,忆欢再也不要学了。”
高琢忍俊不禁,将忆欢从身后拽出来。他蹲下看着忆欢的眼睛,“忆欢,告诉小叔叔今日学了多久了。”
忆欢转着眼珠仔细想了想,又掰起手指头数给高琢看,“昨日忆欢学了五个半时辰,今日也学了整整三个时辰。我累了小叔叔,我想玩一会儿,你陪我玩嘛,咱们就玩一小会。”
高琢心疼地摸了摸忆欢小小的脑袋,“忆欢累坏了吧,那咱们玩一小会儿。小叔叔还给你带了好吃的糕点呢。咱们去吃糕。”
贾嬷嬷为难地开口,“可统领大人那……”
“无妨,等兄长回来我自会向他解释。”
高琢带忆欢去了他最喜欢的荷花池,递给她一块栗子糕。他笑着说:“忆欢,快尝尝这个栗子糕,虽然和家乡那味道不太一样,但也很好吃的。”
忆欢还是小孩子心性,很快将这两天的不愉快抛之脑后,开心的吃起糕点来。
“唉,不知什么时候能吃一次家乡的糕点。”
忆欢吃着吃着突然叹了口气,让正吃着桂花糖糕的高琢愣了神。
他柔声安慰道:“忆欢要是想吃家乡的糕点了,等我下次出去找找,等找到了就带回来给忆欢好不好。”
“真的吗阿琢哥哥?”
高琢宠溺的笑道:“这个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忆欢要答应我,以后要每天开开心心的知道吗,你小小年纪就整日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长大了以后会过得比小时候更不幸福更不开心的。”
忆欢嗤之以鼻还冲高琢做了个鬼脸,“胡说八道,阿琢哥哥连小孩子都骗。”
“谁说我诓你了,这是我还小的时候,你阿娘告诉我的。我可相信了。”
听高琢提起阿娘,忆欢沉默着低下头吃了两口栗子糕。她记下高琢的话,仰起头笑着问高琢,“为什么阿爹不让阿琢哥哥给我我画阿娘的画像啊,我很想阿娘。每天都想梦见她…可每天都梦不到。”
“忆欢,你阿爹也很想她呀,给你画了像,你阿爹每日都睹物思人岂不是会很难过。而且忆欢的阿娘是心疼忆欢才没让你梦见她的,你要是每天都能梦见阿娘,就要每天都哭鼻子了。”
忆欢嘟起嘴巴,“才没有呢,我从来不哭鼻子。”
高琢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好好,忆欢从来不哭。快些吃糕吧,要凉了。”
高琢心下纠结,不知自己也不应该告诉忆欢,自从生病后她忘记了阿娘的样貌,梦里自然就梦不到阿娘了。就像他记不清姐姐们的样子,也从来没有梦见过她们一样。
他到底要不要听兄长的话,给忆欢画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