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手不留情的收割小鼠生命时,一只毛茸茸的小白鼠从笼子里越狱,它比它的同类体型更大、体格更为强健,圆滚滚的眼睛像黑宝石,头顶的毛发丰茂,欣长的胡须颤颤巍巍地在空气里抖动,粉红的耳朵缩成了坏狗受惊时的模样。
它对它的命运似乎早有预感,故在桌上毫无目的又焦躁地乱跑。
宋寒声抬眼看着它,陆昭把那只越狱的小白鼠给他捞了过去。
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四肢朝着空气,急切地想要抱住什么,或许是熟悉的笼中木屑,或许是想再吃一口的食料,也或许是一根抚慰它的手指。当它被送进白瓷托盘,体内的□□发挥了效用,它跌跌撞撞地在托盘里踱步,艰难地立起来,走几步,又软绵绵地倒下去。
宋寒声的手伸过去,那昏昏欲睡的身躯朝他挪了一小段距离,强劲又欣长的前肢毫无攻击力地攀上宋寒声的手指,它微微抬头,丰茂的头顶毛发在空气里动了动,可爱的粉红鼻尖搭上宋寒声的食指关节,那双黑宝石似的眼睛像好狗一样注视着它的主人,澄澈天色般的一无所有。
在它被药物侵袭而闭眼之前,唯一凝视的就是它的主人。
陆昭站在宋寒声旁边,丰茂的头发在空中飘荡,硕鼠凝望着宋寒声似的动作,他说:“师兄,小白鼠也喜欢你。”
宋寒声没有接话,他像拨开一个人的丝绸般荡漾的头发那样,轻柔地拨开了小白鼠身上的细短绒毛,然后非常干脆地把它给杀了。
一刀下去,毫不留情。
他熟练地剖了很多只,宰得陆昭闭上了嘴。
陆昭看见几滴耗子血沾上了宋寒声的手指,白手套上秾丽的液滴落散,恰似他雪肌做底而酡红落散的容颜,宋寒声总是让人时时刻刻都让人心神摇荡。
要得到他,要独占他,这是陆昭唯一想做的事情。
不过很可惜,陆昭想要的东西,现在不一定能够得到了,他从一个人身边离开,现在想回去,那个人却不搭理。
宋寒声的冷漠让陆昭越发烦躁,谁要在这个时候给他不痛快,他就会对那个人显示出疯狗一样的攻击力。
432,陈远洲的办公室——
最近很多顶级实验室都盯上了工程化活体微生物,也就是用活的神经元作为元件构造有机计算机,这个方向最近成了大热门,这次不是纸上谈兵,也不是说着玩玩,陈远洲的嗅觉异常灵敏,他已经打算让实验室开始这个方向的研究,如果成效客观,整个实验室的方向都会落在这上面。
是陈远洲联系的国外团队,在汉津大学召开微生物信息处理前沿会议,这次来参会的多少都是对这个方向感兴趣的教授。
会议由陈远洲和生科以前的院长孙俞两个团队负责,陈远洲体谅自己的学生,把更多的杂活脏活丢给了孙俞团队。为了这个会议,陈远洲回了汉津大学。
陈远洲从来没想过自己手底下居然会出这样一个五毒俱全的学生,他在微信上从不同的人那听说了陆昭的事情,其实他对这些学生印象也不深,如果不是这次有好几个人一起冒出来跟他提这个名字,他是不会对陆昭有印象的。
林骁说他脾气又大又傲恐怕是有狂躁症,实在不方便管束;林薇说他为了抢文章质疑实验室的经费支出还想举报到研管处,不管不顾地就说要去找辅导员举报实验室;崔健说他虚荣又拜金,一边欠着网贷一边还被富婆包养,在实验室里跟宋寒声纠缠不清就为了让宋寒声送给他文章,他俩肯定是同性恋;王瑶说他跟个疯子一样把实验室里所有的师兄师姐都给骂了一顿,唯独不骂宋寒声......
收到太多控诉的陈远洲决定亲自会一会陆昭,不管他个人是什么情况,在实验室里骂师兄师姐就是不对。
“那个学生晚上不睡觉,早上又不来,一天到晚打扮得跟要在抖音上扭来扭去的人一样,脾气也是大得很,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管的学生。”
林骁站在陈远洲的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嗨呀——陈老师,你是不知道他前几天骂人骂得有多难听,崔健这么个壮实的小伙子可都是被他给骂哭了哟,他又骂人家是猪还骂人家是农村人,那天他骂的时候整层楼的人都听得见,简直就是不堪入耳。”
陈远洲皱着眉叹了口气,“郭亮,陆昭一直都这么狂吗?”
郭亮淳朴地一笑,“他以前不爱打卡,不怎么和其他人往来,但总得来说也还好。前段时间有人说他和宋寒声师弟是同性恋,然后他就生气了,到了实验室就把崔健和林薇给骂了,骂得确实有点难听,但我只听到他骂崔健和林薇。”
那些硕士是个什么脾性陈远洲虽然不太清楚,但他对自己的博士还是很了解的,郭亮这人算是勤恳,说话也比较客观,脚踏实地做项目不掺和其他事情,非常难得的一个人,要是郭亮都觉得陆昭骂得难听,恐怕陆昭只会骂得更难听。
陈远洲打算心平气和地跟陆昭谈一谈。
“有人说他是同性恋,然后他就把所有人都给骂了??”
郭亮说:“他当着面骂的只有崔健和林薇,之后好像没听见他骂人......”郭亮话音一顿,脸上带着一股无奈神情,“因为陆昭师弟觉得跟丑人说话会很勉强。”
林骁嗨呀叹气,当他发现陆昭也不爱和自己说话之后,总觉得他也被陆昭给骂了,陆昭为什么不爱找他说话呢??好没礼貌的一个人。
陈远洲皱眉:“你去把他给我叫到办公室来。”
郭亮应了一声就去了。
“等等——”陈远洲又喊住了郭亮:“他和宋寒声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俩怎么就传同性恋了??他俩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我看着不像,宋寒声师弟一直都有女朋友。”
陈远洲又看向林骁。
林骁说:“嗨呀——他俩自己恐怕是没把握好朋友相处的尺度,别人误会了,传着玩的,本来也没人当真,陆昭这么一闹,更是所有人都在讨论他俩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陈远洲摆手,郭亮离开了办公室。
郭亮站在学习室门口,冲着里边喊了一句。
“陆昭师弟,陈老师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