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细细摩挲着手里的折扇,认真爱惜的模样,仿佛捧着的是稀世珍宝。
“哥!”
一声呼喊将他的思绪打乱。
回身就见薛铃推门冲了进来。
“这么晚了,你不在自己院里歇息,跑我书房来作甚?”薛硕拧眉不悦。
薛铃刚要开口,余光瞥见兄长手里的折扇不由得一怔,此时还未入夏,当是用不上扇子的。
视线一转,又见书房的墙壁上挂了两幅画,那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
细看了看,那幅美人图栩栩如生,看着还有她熟识的京中贵女。她立即就想起了今日兄长去李府参加品茶宴,原本她吵着要一块去的,可兄长告诉她去了李府要义捐,她一听立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再看落款处,赫然是李澄雪的闺名。
“哥你还说对李家小姐没意思,那你干嘛要把人家的画珍藏在书房?”薛铃心底涌起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指着墙壁上的画就冲着薛硕质问起来。
“胡说什么?”薛硕自然是嘴硬不承认。
“我哪里胡说了?”薛铃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反驳,“那画分明就是李家三小姐所画,你当我不识字呢?”
“是又如何?”薛硕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不过是我在李家的义卖场上随手买下来撑场面的物件。”
薛铃才不信他的说辞,不满地哼哼两声道:“我看哥哥你是昏了头了,那些惯会装腔作势的世家小姐有什么好的?她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也不知道娘她是怎么想的,居然还想着帮你去相看人家。”
她咕哝一番,却是把薛母的打算都给说了出来。
薛硕眸色微凛,别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自己家里的这两个女人吗?别到时候尽帮倒忙了。
“行了,天色不早了,回去歇息罢。”
听到兄长撵她,她立即就不乐意了。
“哥你不听我的迟早有你后悔的一天。”撂下一句狠话,她甩袖就走。
后悔?
薛硕轻哂一声,他只会后悔让李兮滢嫁给别人。
——
很快,李府将募捐和义卖所得公示之后,就在明德门旁搭建了粥棚。
天才蒙蒙亮,李兮滢已然梳洗好,草草地用了些朝食,就开始忙碌起来。
今日,是她们李家三姐妹和苏乐瑶,顾冰,谢萌薇几人一起负责施粥。
到了粥棚,李兮滢戴上了帷帽,与其他姐妹一起亲力亲为地搬桌子板凳,卸下牛车上的锅碗瓢盆。
今儿她特意穿了一身粗布衣裳,虽看不见容颜,可那独一无二的气质却让人过眼难忘。
薛硕策马从粥棚经过,远远地就瞧见了她忙碌的身影,跳动的心脏忽而就乱了节奏。
他发现自己确是被胞妹说中了,若不是昏了头,又怎么会觊觎别人的未婚妻?
一面又暗戳戳地想,只要李兮滢和顾凌一日未成亲,他就还有机会。
“驾!”他往马屁股打了一鞭,匆匆策马离去。
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
几个世家贵女累了一日,正轮换歇息。
顾凌下值后策马赶到粥棚,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心爱的女子。
“滢滢!”
听到呼唤,李兮滢抬眸,隔着帷帘轻纱与他视线交汇,不觉微微扬唇,露出一抹璀璨的笑来。
“凌哥你怎么来了?”
她起身靠近他,而他也径直朝她走来。
“下值了特意来看看你。”顾凌轻轻挽起她面前遮挡的帷帘,温柔关怀,“累了吧?”
“还好。”李兮滢理了理散乱的发丝,微笑着回应。
“哥,你眼里只有滢滢姐,怎不瞧瞧我这个亲妹子?”顾冰在一旁笑着起哄。
“还与你嫂嫂吃起醋来了?”顾凌语气揶揄。
李兮滢不着痕迹地伸手拧了他胳膊一把,顾凌笑着去握她的手,李兮滢使劲抽手出来偏过身去,没去管他们兄妹间的玩笑话。
那厢,薛硕隔着人群望着二人靠得那样近,捏着马鞭的手都要抠出血印来。
他翻身下马,缓缓朝着粥棚走过去。
而来取粥的难民中,一个满身脏污的女子左右张望,视线最终落在了顾凌身上,又是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似是终于确定了一般眸光一亮。
“表哥!”女子欢呼一声,朝着顾凌飞扑过去。
那样的冲劲一下子就将站在顾凌身畔的李兮滢给撞得脚下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摔倒之际,下一刻,腰身被一只手掌紧紧箍住,借着这个力度,她刚好可以稳住身形。
可她却没来得及看是何人救的她,只因眼前,那飞奔过来的女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地抱住了顾凌。
“表哥,我终于找到你了!”女子紧紧抱住顾凌,喜极而泣。
“姑娘请自重!”顾凌脸色一沉,忙扒开女子的手,将她从自己身前推开。
李兮滢看着那女子,又轻瞥了眼顾凌,她自然也听到了女子对顾凌的称呼,心中暗自诧异,难道这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当真是顾凌的表妹?
可她为何从未见过?
听顾凌的意思,莫不是他也不曾见过。
“表哥你不记得我了?”女子满脸悲戚,眸中隐隐泛出泪光。
顾凌仔细打量她脏污的脸,努力搜刮记忆,却还是想不起来她是谁?
女子嗫嚅着嘴角,语音哽咽:“你叫顾凌是也不是?平阳顾家,你娘叫宋知渔。”
“你是…”顾凌蹙眉深思。
既然能准确说出他的名字,又得知自己母亲是谁,女子的身份呼之欲出,可惜顾凌还是没能想起来。
“我叫梁毓贞。”女子看着他,一字一顿说出了自己的芳名。
“毓贞…表妹。”顾凌眉头一展,一缕灵光入脑海,那些混沌的记忆一下子就变得清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