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向将军府里走去,刚踏入殿内,梨娘子就帮他摘掉了卧兔儿,拍了拍裘衣上的雪,轻声说:“夫人已经等待多时了,你且进去,少些忤逆的话,你我都会宽心些。”
常随君点点头:“多谢梨娘子善言,那我先进去了。”
殿内燃着火盆,暖得有点不真切,常随君宽衣卧在床上。这回大夫的麻沸散似乎剂量不够,抑或是身体已经产生了抗药性,他也无从得知。大夫拿着小刀,仔细动作,边检查还边和陆知韫说些常随君闻所未闻的语言。
疼痛使常随君异常清醒,他紧咬着下唇,直到嘴边沁出血珠,大夫手上才慢慢停下。
左胸前流出的血顺着肋骨滴落在衣服上,常随君意识恍惚,麻沸散在此时才真正开始起效。帐房内开始弥漫起了大雾,常随君正疑惑着,偏头却看见白衣上绽放出了黄色的腊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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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君?常随君!”常随君从梦中猛地惊醒,只听见男人道:“叫你帮我换个箭筒呢!”
常随君连忙换下旁边的箭筒。
“怎么手忙脚乱的?刚刚叫你好几次了……”
“抱歉,我刚刚好像做梦了。”
“这样都能睡得这么香,常小将军好魄力!”男人拉着马往边上一闪,“愣什么?!把箭递给我!”
常随君回神,连忙把箭递上。
寒光一闪,男人从容躲过利剑,扭头的工夫还不忘抽空打趣常随君:“刚刚把箭举这么高做什么,突然彻悟了准备给关爷爷上香?”
常随君白了他一眼:“求神不如求自己。”
“哈哈哈好有道理!不过此言差矣,现在求我最有用!”
常随君不理会他,心说这人真的好吵。
所幸伊尔坦部队人数虽多,却保量不保质,而男人又如铁铸的城池,仅凭一人就以摧枯拉朽之势歼灭了敌军,打道回营了。
归营的路上,随君明显有些疲惫了,男人却显得异常兴奋,但屡次找他搭话都以失败告终。两人便一路无言。随后当常随君稍微清醒了,想要问男人的名字时,已经回到亚兰军营了。
男人拉马停在营前,翻身下马,动作一气呵成,还不忘顺手把他提了下去。
此时天已大亮,众将士们全都陆陆续续起床完毕,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前往训练场集合,而是整整齐齐地排在门口,由常膺领着站军姿。随君身旁的男人向前一步,笔直地朝常将军敬了个军礼:
“报告将军!鄙人周辙,原属京都第五军,前来十六军复命!”
常膺以军礼回敬,微笑道:“很好!这正是我们十六军军人的风采。”随后话锋一转,“昨夜将军杀敌有功,今天便奖励周同志跑个十圈八圈的,给大家做做榜样!”
众将士在底下拍掌起哄:“跑一个!”
“十圈不够!”
周辙抬手打住他们:“既然诸位这么想让我跑,那我不跑是不是不够意思啊——”。
众人点头称是。
“这样吧,昨晚我领着常小公子的时候,发现他身手了得:尤其是跑步,那叫一个风驰电掣。我今天凌晨刚到亚兰,也不适应,想来小公子已经在这里待了不久,就让他代劳。大家意下如何?”
众人叹谓连连,心说这个无法无天的混世小魔王终于有人治了,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常随君则是满头的问号,不知道周辙哪根筋搭错了怎么就点到他了呢。他现在又累又痛,没有时间来维持自己恭顺温良的美好形象,于是就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盯着周辙。
周辙对上随君,被莫名刺了一下,转去环顾大家的反应。看了一圈后心说这个常公子混的也太惨了吧,怎么还讨个万人嫌呢。
他手上拿着副官递上来的花名册,翻了一圈,厉声开口道:“跑你个头!人家小战士在外面辛辛苦苦执勤呢,你们倒好,反在这里讨论别人的不是。李阳,刘文锐,就你俩喊声最大,去给我跑个二十圈消消音。剩下的人,原地站军姿一个小时!”
大家不敢怠慢,只能迅速照做,边站着边听常膺训:“呵呵,以后还敢不敢捉弄领导了?正式介绍一下,周辙周指导,是京城上面刚派来格尔木的新领导,以后主要负责我们战区。”
周辙接着补充:“既然来了格尔木,我们就是一家人,大家也千万别见外。我叫周辙,姓周名辙,车辙的辙。希望未来的日子与大家好好相处,将士们一条心,我军定势如破竹,大溃敌军。”
周辙说罢,常膺已经领着儿子回去了。战士们领完罚时,常随君早已深深睡下,而周辙仍在兢兢业业地练着兵……随君当天回去就发了高烧,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他捂着头,缓缓坐起,看着傍晚的火烧云似乎绵延到了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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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雪又下了,枯树上满是白霜,战士们刚下训,又在兴高采烈地谈论天气。
常随君竟也开始期待明天的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