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蓝色平静的海面掩盖着海底的波涛汹涌,如果不去探究,你永远只能看到的是那波澜壮阔的大海。
人们常说大海的包容性很大,大到滋养万物,可我觉得大海很小,小到我的一颗爱你的心都无处安放。
高高的礁石上,随风飘起雪青色的纱裙,像是将这场景也覆盖了朦胧不清的薄纱,圆润的杏眼执拗的盯着深蓝色的海面,眼睛都不曾眨一下,本就憔悴的小脸又透露着深深的忧伤,有些干裂的嘴巴微微张着,黑色柔软的头发轻轻的触摸着主人惨白的手臂,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让这一切消失,包括这缥缈虚无的身体。
远看像是一副神秘的东方画作,但只要近看就能看出里面藏着的无数细碎的谜题,斑驳的色彩下交错的光线,朦胧的轮廓里裹着若隐若现的细节,仿佛每一笔都藏着未说尽的故事,伸手想触碰,又似乎要融入空气里,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存在,还是光影编造的幻梦。
“昭昭,怎么不穿鞋。”干净清爽的声音从身后的沙滩处传来。
礁石上的女人身影微微的怔了一下,有些诧异的回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盯着身后的人,生怕他下一秒消失,天空渐渐飘起了小小的雪花,过了很久海岸上的女人露出了温婉的笑容,有些迟疑的朝他走去,刚才呼喊她的人见她转身回来并没有迎上去的意思,只是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劝说的说道:“昭昭,你还有很好的未来等着你,别放弃自己,你总会碰到让你真正心动的人。”
苏昭昭在心里默念了未来二字,她不知道什么是她的未来,她不知道是什么未来让她这么痛苦,是什么未来让人一次一次的分别,她最讨厌的就是分别。
她叫苏昭昭,母亲希望她昭昭如愿,母亲说每有人叫她一次昭昭,都是在为她实现一次愿望,可是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她了,她的愿望好像也没实现过。
陪她长大的人已经早已时过境迁。
时间回到初次相遇的那年冬天,她只记得那年冬天的阳光很好,他们都还是孩童模样。
红色裂开的地板上印着阳光透过锈迹斑斑的双层窗户的条条影子,如若没有屋外的争吵,倒也安静祥和。
苏昭昭在床上阴暗的角落里冷漠的听着外面的争吵,父母上个月死于一场救援活动,他们相识于灾难当中,但也死于灾难当中,但这在他们认为这并不是一个苦难的故事,而是光荣的奉献,他们完成了他们的奉献,他们是英雄。
救援队医生一个难度极高的职业,他们要在不同的地方,大多都是环境艰苦,混乱,危险的地方下救人,他们救了那多人,他们很厉害,但是却唯独忘记他们的女儿,苏昭昭此刻很想让别人也来救救她,有个人来告诉自己该怎么办。
此时的苏昭昭不懂他们的理想,只想有人能陪她度过现在不开心的时刻。
突然外面一阵安静,苏昭昭的思绪也停止了。
苏昭昭听到一对陌生男女的声音,温柔而又坚定的说要带走苏昭昭,是昭昭父母的意思。
苏昭昭微微抬起了头看见了门口准备进来的男女,好似见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他们穿着光亮而又干净的衣服以及发光的发丝,和这个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昭昭充满警惕的看着那对年轻男女,他们对她说,是她的父母将她托付于他们,他们要带她去一个新的城市生活。
因为工作的原因苏昭昭常年被父母留在他们儿时生活的小县城里,他们认为这里有熟悉的人会使她安全快乐的成长,让她的奶奶照看她,可随着他们的去世,一系列的问题也像鞭炮似地一个一个燃起。
刚才的争吵随着他们的到来安静了,无非就是奶奶年纪大了,要人照顾,顺带着想要房子不想要苏昭昭,现在苏昭昭的问题解决了,房子的问题仿佛也暂时的被抛在身后了。
温柔的声音响起:“昭昭,愿意相信我们,和我们走吗,我们是你父母的朋友,等回头我给你讲我们的故事,好不好。”
苏昭昭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个突然要带她走的人,又看了看奶奶。
眼前的情况苏昭昭只觉得更加混乱,她认真的思考了起来,看着那群人没完没了的人,又看着年纪大了的奶奶。
慈祥的老人看出她眼里的想法,有些心疼的看着早熟的苏昭昭。
带着劝说的语气,说:“去吧昭昭,去了大地方好好读书,奶奶舍不得院子里的花草,是你爷爷送给奶奶的,奶奶就在这里等你,等你回家,别怕,你还有奶奶。”
这似乎并不是一句很好的安慰的话,但是苏昭昭却从奶奶眼里看到了肯定与决绝。
她知道了她只有一个选择跟着他们走,她其实也并不想相信来的这两个人,但是听到他们说出父母的名字,又有些心动。
她是爱她父母的,只是由于见面少之又少,她无法对他们言说她的爱,她也很好奇,在她无数次说想念父母的时候,奶奶说她的父母也很爱她,可是为什么他们宁愿在奶奶口中所形容的那么艰难的环境下生活,也不回来多陪陪她。
到底是孩子,苏昭昭无法隐藏好自己的情绪。
年轻的夫妇看出他们在说父母的时候,苏昭昭眼里强忍的眼泪,有些心疼的抱住了她。
坐在车上昭昭还处于迷茫的状态,许是看出了她的不安,那对保养极好的年轻夫妻并没有过多的打扰她,只是和她简单说了一些话,手摸了摸她的头。
缓解了一下她的情绪,就不在说话了。
将这段遥远陌生路程的时间留给了她,使她放松,不在紧张。
苏昭昭对外面的世界很陌生,毕竟她从小就和奶奶生活在了县城。
直到过安检上飞机的那一刻,她的害怕,恐慌也随之到来,机械的跟在那对优雅的夫妻后面,不会扣的安全带的窘迫,让她鼻尖微微出汗,飞机起飞的失重感,她才恍惚过来,看着家乡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云下,她后悔了,也害怕了,新的城市,陌生的人都成了她退缩的理由,但此刻的她好像别无选择。
下飞机前,年轻的妇人告诉她,她的名字叫安晴以及她丈夫的名字陆云起并为她解释了一切,并没有将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顺带讲了几个有趣的故事,让苏昭昭渐渐放松了下来。
最后她才讲了他们与他们的父母的故事。
他们相识于一场场的灾难救援,年轻的他们总是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弄浓重的一笔,他们志同道合,成为了亲密的朋友。
直到一场转折,陆云起被一次救援活动的余震困于地下,苏昭昭的父亲苏清和近乎舍命救他,母亲李婉华全力抢救才将陆云启救回。
至此他们的家族将他们重新拉回他们的道路,他们接替了家族企业并结婚同年诞下一儿陆星湛,过了几个月苏昭昭的父母也结婚了。
其实经历这次即使没有家族的干扰他们也会停止,因为他们都很年轻并不想失去最爱的对方,他们想一起白头到迟暮之年。
而苏昭昭的父母继续带着这个沉重可能会死亡的梦想继续走下去,结婚第二年他们生下了昭昭,将消息告诉他们的时候,他们以为他们会停止像他们一样,然而结果反而相反,他们还是选择继续坚持他们的梦想。
他们说,经历了这么多的生死考验,让他们对生命有了刻苦的认知,既敬畏生命的珍贵,又深知生命的脆弱。
这份认知化作了他们心中的执念,令他们无法停不下自己的脚步了。
他们渴望战胜那些将人分隔的苦难,跨越满是血与伤痛的战场,把濒灭的生机拽回,将每个家庭的重要拼图从生死边境中拽回来。
对于他们来说,每一次成功的拯救不只是生命的延续,更是对“以凡人之躯,抗命运无常”的注解,是独属于他们的,闪耀着人性光芒的荣耀勋章。
安晴缓缓转过脸,目光温柔的看着苏昭昭,轻轻的用手搭着她的头,声音似浸满了月光般轻柔又带着沉重的心事:“他们很勇敢,可这份勇敢里,也藏着对你的愧疚,他们明白对你的亏欠,好在你好好的长大了。每一次出发前他们都很害怕留下你一个,他们每一次都会拜托我们,如果出现意外,让我们带你走,这些年他们说过很多很多次,没想到最后一次还是到来了。昭昭别怨他们,他们真的很爱你,你放心他们虽然离开了,但是以后我们以后就是你的家人,代替他们爱你,做你永远的家人。”
安晴看着眼前早熟让人心疼,安静隐忍到眼尾泛红的女孩,安晴漾开一抹暖笑,抱住了她,让她在她的怀里好好哭一场,身旁的陆云起无声的叹气,似乎在叹息命运无常。
昭昭不是第一次听到父母的故事,却是第一次触碰到他们藏在勇气背后,炽热的梦想。
心里也在这一刻悄然绽开一朵悟的花:原来这就是他们不惜付出生命所奔赴的梦想呀。这年她10岁,不算太懂大人世界的她,胸腔里还是揣了分震撼。
她已经听过很多伟大的故事,可当那些遥远又传奇的故事,成了自己家的故事,她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幼稚的想,是所有伟大的人后面的家人都是像她这样吗。
初冬的北方夜晚,夜里已有了凉风,昭昭看着眼前的亮如星芒的别墅,忍不住的想,这里与南方夜不一样,连同一片天空下的夜色,都带着不同,这的黑好像更沉,更稠,不过这一切都被别墅的暖光撕出道温柔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