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月悬空,一片寂静,只有那杜娇院才会彻夜灯火通明,粉红色的丝缎挂在楼檐处,暖黄的灯光也会随之起舞。
“蝶娘呢?我给他寻来了最最漂亮的小猫咪了。”
声音极远,苏灵音站在杜娇院最高处的顶楼屋面,眺望着相隔几条街的司马府,偌大的司马府,若干盏点点星星移动着,府内巡逻人便有百余。
她看了看轨迹,足尖一点,便落在对面的街上的屋檐处,宛如鬼魅融于夜幕,起落间无声无息。
暗夜中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一并跟上,不过距离控制在最少两条街范围。
苏灵音按照地形图所示避开了层层巡逻,直奔孔辛远的书房而去。
在苏灵音多年的观察中,书房藏尽世间虚实之地,容得下坦荡正道,亦纳阴私诡秘。
司马府府域广袤,亭台楼阁层层叠叠错落而起,多处楼宇筑至两三层之高,苏灵音借着花木暗影越上地形标记书房的二层。
蜷着身子,藏在柱下,屋内人影晃动,侧耳倾听还能隐约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
“李管家,那城防……可有…天了。”此人应该是孔辛远,苏灵音觉得。
什么城防天?
苏灵音为了听的更清楚,先前凑了凑,一个声音听似也是年过半百,还带着些许恭维道:“家主神机妙算,这三天恐怕蛮彝国已经收到边疆那半张城防图,陆璟衡必死无疑。”
苏灵音眼睛张大,瞳孔颤抖,陆璟衡必死无,疑陆璟衡必死无疑,陆璟衡必死无疑,陆璟衡必死无疑,陆璟衡必死无疑,陆璟衡必死无疑......
那人的话,被苏灵音脑袋重复、重复、再重复。
“哈哈哈。”孔辛远大笑,“这是代价,敢让我颜面扫地,弑子之仇就算是天子能耐我何?”
“家主英明,血债血偿天经地义。”李管家附和着,“家主,陆璟衡一死,丞相怕是……”
“呵,苏文阳,陆璟衡一人抵了孔维的命,但我多年的积怨可不是他一人的性命就能抵了的,听闻他与他夫人感情甚好,不如就让他们黄泉路上作伴,苏文阳到时候只会着急给自家女儿办丧事,就算知道又能奈我何?”
“一个文官罢了。”
苏灵音又听到孔辛远道:“不说这些了,孔骍那小子整日还是那般胡闹?”
“呃……”李管家道:“二少爷近日在学业上颇为刻苦……”
“哼!”孔辛远一声冷哼打断李管家的话,“这辈子我就两个耻辱,一个就是他,一个就是那个已经死了的人。”
“死了,还要背负个逃兵的名声,让我脸面无光,该死,就应该死在他娘的肚子里。”
李管家在一旁只敢轻声道:“家主消气,家主消气。”
“想当初我的威名在大秦朝齐名天子,那些百姓无不夸赞,如今....”
苏灵音皱眉,全是自诩的屁话。
显然今日是翻不了这司马府的书房了,苏灵音见下面的巡逻兵离开后,马上翻下围栏,隐身草丛,越过高墙。
下一瞬,她站在另一处楼瓦之上,就在快要出司马府时,她身处的二楼脚边突然出现白色团状物,贴着她脚边飞驰跑了过去,还撞了一下门。
这是小猫咪?
“谁!”底下的巡逻的府兵,大声呵斥。
苏灵音迅速开门,闪躲到房内,府兵们齐齐抬头朝楼上瞅去,却没看见什么,但这声响必须查看。
“我们上去。”
屋内一片漆黑,连月光都打不进来,苏灵音从腰中抽出匕首,小心翼翼的往里走去。
在一个屏风转角处,一把长剑拦在苏灵音的脖子处。
长剑上泛着屋内仅有的光度,“司马府你也敢闯,兄台好胆量啊。”
苏灵音眯着眸子分辨声音,这声音好熟悉——是金景澄。
当苏灵音反应过来时,金景澄的剑又近了一寸,人也从屏风处转到正面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金景澄看着她的杏核般的眼睛,开始上下打量苏灵音。
“你……”
“是我。”苏灵音道。
房门被敲响,“咚咚咚、咚咚咚……”带着些许急躁。
“金侍郎,您睡了吗?”外面的巡逻兵朝里面道。
金景澄拉着苏灵音藏在衣柜里,“在这里别出声。”
金景澄关上柜门大致扫了一眼,才走向房门口,打开门。
他打了一个哈欠,睡眼惺忪地问道:“怎么了?”
巡楼兵的领头道:“属下刚刚听见您这——”
“小白——小白——哕——白—哕——”孔骍弯着腰在自家的花圃上吐给没完。
巡楼领头和金景澄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小厮紧忙给自家二少爷拍着背,“二少爷,您别找了,回去歇吧,奴给您一定找到。”
孔骍一巴掌把小厮拍到一边,左手还拿着一壶酒,大声喊道:“你…你做梦!凭什么…凭什么你找小白!我我……我的猫!”
小厮惊恐地看着孔骍,“小的是怕您累着。”
“滚…滚…滚蛋!你是不是…是不是也看上蝶娘了?”孔骍右手伸着一根手指,指着小厮的鼻子,摇摇晃晃的。
“不是,不是,小的哪敢啊!”小厮声音发抖,要哭了的感觉。
孔骍就算醉着酒,表情也是满脸鄙夷,他摆了摆手,“滚…滚去找猫,找不到…你…你就滚。”
他一屁股坐在院里,顺势就躺了下去,酒壶发出清脆的响声,孔骍嘴里还断断续续念叨着:“蝶娘…你看…猫…猫……”声音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