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从房内打开,奴婢立在房门两侧,目视于地,除了恭敬之色再无表情。
刘管家退到一侧,继续哈腰道:“二少爷,家主在里面等着你呢。”
金景澄放在前面腹上的手紧了紧,他没有立即跨入房门,而刘管家便抬眼一动不动看着金景澄。
他是父亲最忠心走狗,也是金府除了父亲,第二个让他讨厌的人。
在刘管家的凝视下,他抬腿走进房内,当他走进去,两个奴婢便立即退出,并把房门带上。
“砰——”
金景澄呼吸一促,他的右手一动放在后腰上,没有——
他又忘了,今日他没有带佩剑。
“澄儿,进来。”一个浑厚带又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那是金榕,金景澄的父亲。
金景澄咬紧牙关低着头,就算屋内光线昏暗,他也能避开家具摆件,一步步来到金榕面前。
“家主。”金景澄看似平淡的唤了一声,身体却紧绷。
“啪——”一记响鞭落在金景澄的耳侧。
金景澄侧着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想身上的伤,而是心里苦笑,好在借着微弱的光线,余光中看到金榕挥手的动作。
不然,要破相了。
而这一记鞭子,是他来到京城的第一鞭,但不是他身上的第一鞭。
“你过来,陪为父继续下棋。” 鞭子被金榕随意扔在地上,理了理衣袖好似刚刚下手狠毒的男人与他无关。
胸前的皮肉已然绽开,血水开始浸湿衣衫,可金景澄也似从未发生一样,道了句:“是,家主。”
屋内最明亮的一盏灯,便是棋盘旁的那盏,但只有一盏,只能让着人看清楚棋局而已。
那是一局别人还未下完的残局,金景澄看出那是他的大哥金卓翊的棋风——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下一步是你执棋。”金榕道。
金景澄手指发颤,准确的来说是整个胳膊因疼而颤,因为他的右胳膊也被那鞭子伤到难以动弹。
忍着痛,他拿起白棋,仔细的开始观察棋局现在的局势,以及推测金榕下一步的意图。
这棋局白棋溃败不军,而黑棋锐不可挡直冲白棋内部,可见结局。
白玉棋子执在他两指间,伸手一放,一声清脆的落盘声响起,金榕看向那棋子的位置,是果断且精明的一步。
将一眼望到头的白棋棋面扭转,一丝生机从这一步开始迸发。
金榕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聚在一起,嘴角不断拉大,在那盏靠下的烛灯照应下,他像是诡异志谈里食人心脏的妖魔。
他用压着嗓子而发出的气声道:“不愧是我养大的澄儿。”随后一阵怪笑。
金景澄面目表情,他也不知道金榕在笑什么,但他知道他不用挨打了。
这是从小到大他得来的经验,只要他做对了,或者展露他聪慧的一面,金榕就会给他几分好脸色看。
金榕起身,金景澄作势也要起来,金榕便来到他的身边,用手按在他的右肩上。
语重心长的道:“你以后一定是你大哥最好的帮手。”
这句话金景澄已经听腻了,平淡回道:“家主放心。”
金榕收了放在金景澄肩上的手,向门口处走去,走出两步,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但没有回过头,继续背身道:“对了,还有两件事忘说了,下次宴会多与你的那些伯父交谈,不要玩念太重。”
“另一件事,最近金家正是要在京城露脸的时候,有时间多去于世家结交,再者多勤与书房,你那佩剑我先替你收起来了。”
金景澄不敢置信的立即转头,瞪着金榕的后背。
为什么?金景澄心里怨恨的想着,父亲明知道那把佩剑对他的重要性,为什么还要收了去。
紧接着他要的解释来了。
“你是要当文之大臣的,又不是要当将军的”金榕笑了一声,又道:“走前记得把棋局收起来。”
话落金榕抬脚离去,木门一声砰响,夜风挤进屋内,烛火拼命的急促的跳动着,随后又回归正常。
“呵。”金景澄在空荡的房内,发出一声冷笑。
他有时在想,只是先后只差,长次之分,为什么父亲就只对大哥有无尽的宽容。
对他就像家畜?
他做的对了,就待他好些,他做的错了,就要甩鞭动棍,一定溅出血色才好看。
就连他心爱之物也不能留在身侧……
那把佩剑是小时他的师傅所赠,那个师傅不是府里请的,是他在茶馆里碰到过的。
是一个充满江湖侠气的剑客,是一个第一次给他抹眼泪的人。
可那人是江湖的游鱼,注定不会留在江南。
那天太阳也躲了去,雨点子像石子打的人生疼。
一个半大的小子连蓑衣和斗笠也没穿,站在雨街中央企图去拦一个武力高深的剑客。
结果就是金景澄被打痛了手臂,逼迫松开了手,那人便狠心走了。
而那人在临走前将自己的随身佩剑给了金景澄,还扔下一句不知所云的话。
他道:“小澄儿,莫要将己身拘于淤泞中,依心而动。”
金景澄脸色苍白,用右手敛起一枚枚白玉棋子,血顺着胳膊流到手心染红了白棋。
痛感持续增加,但仍用右手去将黑棋敛起,他眉头紧皱,终于清空棋盘,但有一滴血不知何时落在上方,金景澄注视良久,道出一句:“已在淤泞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