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进那家充满岁月痕迹的卤粉店,一幅幅泛着油光的广告画贴在墙上。
唐铭扫了一眼塑料菜单,对服务员说:“三份招牌卤肉粉。两份三两,一份二两。”
“两份就够了,”林佳佳立刻插话,“不用管他。”
林德才脸上挂不住,压低声音却难掩不满:“他这么一个大老板,请我吃碗粉怎么了?”
“大老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林佳佳冷哼一声,“再说,我怕你坐在这里,脏了人家记忆里的好地方。”
唐铭没再多言,直接转向服务员,修正了订单:“二两、三两各一份。”拿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林德才讨了个没趣,只得气呼呼地坐下,将头扭向一边。
林佳佳故意坐在他对面,对他猛翻白眼。
唐铭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径直坐在了林佳佳身边的塑料凳上,姿态自然从容。
“林先生,请你给佳佳的班主任打个电话,说明情况。以后,由我来做她的监护人。你可以提条件。”
“只是打个电话?”林德才眼睛瞪得老大,惊疑和贪婪全然溢出,似乎不敢相信事情会如此“简单”。
“嗯,只是打个电话。”唐铭肯定地点头。
“什么条件都行?”林德才声音激动。
“当然不行!”林佳佳“啪”地一掌拍在桌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手不疼吗?”唐铭抓住她的手,低头看了看她的掌心,“都红了,可真使劲。别心慌,先坐下。”
林佳佳看着林德才的嘴脸就来气,听到他的声音就恨不得毒哑他,想到他可能无耻地提出天价,捅刀子的心都有了。
可唐铭从头到尾都这么冷静又温柔,倒显得她像个一点就炸的泼妇……
这么一想,她脸上不由得一阵发烧,抿着嘴唇,低头顺从地坐了回去。
唐铭轻轻拍了拍她攥拳的手背,微笑着说:“门口有只炸毛的小猫,气鼓鼓的,还挺可爱。”
林佳佳抬头望去,店门口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猫?
原来这人是在逗她,她顿时有些羞恼,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回来,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唐铭转过头,对林德才说:“条件,你可以提。只要不过分,我都会考虑。”
林佳佳又转过头,狠狠地瞪着林德才,以眼神为刀,“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要是敢漫天要价,你一毛都拿不到。信不信?我明天就去羊城进厂。”
见唐铭转头看过来,林佳佳生怕他心软让步,答应一些不合理的条件。
她立刻抓住唐铭的手,大声说:“你先别说话!”
唐铭反握住她的手,柔声说:“放心,我不会被他骗。如果他漫天要价,我就带你走,好不好?”
“啊?带我走?”林佳佳抽回了手,上下不停地摆动,慌乱得心都要跳出来。
“去哪?你想把我女儿拐跑?”林德才如同被踩了尾巴,气急败坏地指着唐铭,“我……我去警局告你。”
“小傻瓜,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是说,把你送去省城的寄宿制私立学校,先在湘省完成高中学业。至于大学的事,以后再说。”
“噢……”林佳佳为自己刚才的联想脸红。
紧接着,唐铭面无表情地面向林德才,语气淡漠地说:“你尽管去告,没人拦你。”
林德才被噎住了,小声嘟囔:“真是大老板,连警局也不怕,周伟那个小老板就怕得要死。”
见林德才眼神闪烁,半天也没给句准话,林佳佳再也按捺不住,直接问:“周伟答应了你什么条件?”
“订婚彩礼六万八,另外负担你的学费和生活费。等两年后,再补三十万彩礼……”
林佳佳冷笑:“你还真会算计!现在市面上,一个本科毕业生,也拿不到三十六万八彩礼吧?”
“普通本科生,也没有你的身高和容貌啊……”
“闭嘴!”林佳佳抓起茶杯,泼了过去。
林德才抹了一把脸,正要破口大骂。
“不想好好谈,就滚!”唐铭冷冷地说。
“唐总,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好好谈啊,是这死……”林德才硬生生将辱骂咽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丫头不知道今天怎么了,脾气火爆得很。她往常都是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特别听话。除了学习成绩好,她人还勤快,特别会做家务,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齐齐整整,尤其是做饭,那味道真是……”
“她的好,我自己会慢慢知道。不用你告诉我,她是怎样的人。”唐铭打断林德才的推销,“你继续说你的条件。”
林德才喉结滚动,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开口:“周伟他就是个小老板。唐总,您不一样,您有他的百倍身家。这要是太少……”
“百倍身家?”唐铭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林佳佳心里。
羞耻和屈辱淹没了她,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服。
她双手捂住脸,用力揉搓着发烫的皮肤,想借此搓掉那令人窒息的热度。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头的哽咽,可眼泪却完全不听话,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顺着指缝无声滑落。
“林德才!你干脆直接把我送上手术台,将我的心、肝、肺全都拆开卖掉!看看我这身血肉骨头,能不能给你凑足六百八十万。”
她的双手滑落,绝望地颤抖着,吼出的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佳佳正哭得不能自已,忽然身体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裹。
她的脸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隔着衣衫,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唐铭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柔地抚过她头顶的发丝,声音低沉而温暖,“佳佳,你是无价之宝。我们不需要陷入无耻的讨价还价里。别让你的价值,被他用那种方式计算。”
“我……是吗?值得吗?”林佳佳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凝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