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渐弱，眼皮跳了几跳，黑曜往声源的方向走了一段。

他瞥见水中有团上下起伏的黑影，像不溶于水的液体，又像什么软趴趴的固体。

是河道垃圾？

黑影扑腾着又叫唤了几声，它从水面挣脱出一部分，一离开水，就歪歪斜斜变成一条没有衣物遮挡的手臂。手臂下沉，头顶以极快的速度浮现，眨眼间又变成一团浓黑‘溶’在水中。

依稀是短发男青年的模样，并非不明物质。

不对！是水祟！

黑曜惯性后退一步，接着想起来，他如今是灵界工作人员，眼前只是长得比较奇怪的家常便饭，不仅退不得，还应该上前。

就是有个问题现在没人为他解答，遇到这种情况，是抓是放，还是干脆一道灵息烧了了事？

“我看见——咕噜噜——你救命啊——噜噜噜……”

水祟再次浮起、下沉，在岸边的黑曜看得明明白白，他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可不知为什么脸上会现出吞了一千把刀的表情。

黑曜想起玉片里的提示，黄泉区骗人的鬼很多，眼前这个会是吗？

但他心中又跃跃欲试，类似的探索欲会出现在很多第一次单独上手工作的新人老师、大夫、猎手等等人身上，当然，有时候旺盛好奇心就是上当受骗的开始，明知小小水祟伤不了他，黑曜还是打起了十足的精神。

水里闹腾了好一阵，水祟位置越陷越低，最后一次挣扎着浮上来，忍无可忍破口大骂：“你大爷的法克咳咳咳——”

骂完后水祟沉入更深的位置，大有要一沉到底的趋势。

姑且看看水祟有什么厉害的花样，放任不管，要是后来的人被骗了，那真是大大的不妙。

黑曜说服自己，给水祟一次机会。

他身上没有长鞭枪戟之类趁手的工具，干脆就地捡了根掉落的树枝，注入灵力变作绳索投入水中。

“生死有命，能不能上来全看你争不争气……”

反正水祟不可能真被淹死，这算作试探性营救，万一对方没抓住，也不能怪到他头上。

“站着说话不腰疼，凭争气能上来我还喊什么救命？嘶——老铁你这绳子到了水里还会烫手？！上头附魔了吧！”

水祟拼尽全力攀着绳子冒头，听到黑曜在岸边念叨，忍不住苦哈哈地回了一句。

与绳子接触的部位似有火焰灼烧，外头看不出来，可冷暖自知啊！

水祟像被几千只蚂蚁大小的毒虫同时啃咬，毒素扩散后皮肤灼热肿胀，痛与痒直击本源，偏他早就被折磨得快疯了，再不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真不知要等多少年岁才能真正解脱。

“灵息倒是有，但这里不兴附魔，那种脏东西见了就打，大家有责。”

“你还怪幽默嘞，快快快，起快点，破绳子快把我烫废了。”

“法克是什么意思？”

见得越多黑曜更觉得自己知识面受限，结合此前水祟的语气，他只能隐约猜到不是什么好词。

黑曜凝着灵力把绳子往上拽，随着水祟露出来的形越多，手下的绳子越沉，等水祟一半身子出水，已觉手中重逾千斤。

他不得不后仰些许，改变身体的重心严肃对待，要是不慎被拽下去，白泡一身水不说，黑曜有预感又会变成司里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谈资，他暂时不想丢这个脸。

“哈？哈哈，法克是我们那的地名。”说完，水祟察觉绳子上移动的速度明显变慢，它试着拔起自己的另一部分，还是如陷在沼泽里，纹丝未动。

相距不过两三米，黑曜与水祟能清晰地看见彼此的样子。

水祟身形远不如灵界最弱的鬼修凝实，糊糊的，边缘能量不稳，和快速移动的雾气很像，核心部分稍好些，但还是能透光，整体凑合在一块，能瞧出来是个穿白色T恤的男青年。

“地名？你老家？”黑曜问。

末端突然似有什么东西在拖拽，绳子小幅度晃荡，然后下沉了一小截。

“日！我错了你别松手啊好大爹，对对对，就是我老家，救救，救救！再继续下去我真的会疯求！！”

“安静些，吵得我头疼。底下还有东西，越拉越重，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啊——别松手！血水、都是血水！嘿嘿我解脱了，我出不来，嘎嘎嘎……”

因着绳子停在中间不上不下，本就咋咋呼呼的水祟变得更不稳定，它前言不搭后语，笑完就嚎，奇怪的状态让黑曜确认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应该不是骗局。

“抓紧了。”

黑曜好心提醒一句，旋即单手握绳，腾出右手掐诀结印。咒毕，周围空气与水体搅起一个漩涡，他两指侧扬，猛猛对着绳索注入灵息。

“噗——噗——砰——”

水波摇动，此段黄泉沿岸风云涌变，绳索拔出萝卜带出泥，如一条长满果实的地藤被甩在岸边，细看就能分辨，哪是什么果实，分明是一二三四个水祟。

“哦哟，吓死老子啰！”短发水祟怪叫一声，跌在岸边。

黑曜看得眼睛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