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进了房间以后一直就没有出来,明摆着不想和外面的人有交集的样子。
寇瑛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一进门手就痒,之前在这里干活干习惯了,现在看见房间内的摆设就想动手整理整理。
他一回到家就立刻把家务机器人关掉了,恨不得能变成一只大狗疯狂的在这满是雪之信息素的地上打滚。
任何能动的东西在他看来都是阻碍,都是要横亘在他和雪之之间的鸿沟。
在报修了机器人以后,厂家迅速的叫来了车拉走了那台家务机器人,还送来了新的替代品。
寇瑛站在门口,把机器人亲眼送走才安心关上房门。
他并没有把自己在看见那台机器人瞬间冒出的荒诞想法当真,但却真心实意的不愿意这个东西和自己共处一室。
这种感觉类似金毛犬在发现有别的小狗舔主人的时候,心里会不由自主的赍恨。
哪怕它只是个死物。
他干了一会儿家务以后才突然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
他已经不再是“谢钧”
而是寇瑛。
作为一个刚刚被托付来照顾嫂子的外人,在家里做这些似乎并不是那么的——起码,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亲自上手洗嫂子的贴身衣物。
那么芳香柔软的一片轻飘飘的布料。
他的动作顿了顿,手指蜷缩,喉结上下滑动。
很艰难的从凳子上站起来,死死盯着盆里那条湿哒哒的白色小软布。
他不甘心的看向家务机器人。
还有它背后的那扇门。
这东西现在还没有激活,脸上的塑料膜都还没有被撕去,薄膜上印着的笑脸像在嘲讽他的一厢情愿。
之前他做家务或者洗衣服的时候,雪之都会亲亲他。
或者是在客厅看电视,陪伴着他。
让他始终能看见对方的存在。
可现在。
他不再是谢钧了。
什么亲吻啊,拥抱啊,全都不存在了。
连一个笑脸都没有。
他看着那台机器人,绷紧了脸。
他不敢发火,因为这完全没有道理。
但他真的想把这台机器人按进水里。
像参加完最好的兄弟谢钧的婚礼后,每次看到这张洋溢着幸福的脸时的冲动一样。
一次又一次。
他真的很想不管不顾的冲过去告诉雪之他的丈夫已经死了,求求他看看别人。
之前冒充谢钧时有多爽,他现在就有多受不了。
但受不了的还在后面。
他收了手,盯着家务机器人做家务,看着它抢走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利,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情绪波动压制下去,切了一盘水果送去时。
雪之连房间的门都没有开。
“你放那吧,我暂时不想吃。”
很平的语调。
冷的寇瑛心口胀痛。
简直像是再一次向他强调:“我不是你的妻子。”
怎么不是?
他们亲过,抱过,做过,是雪之在这世界上还活着的最亲密的人。
怎么不算是妻子。
可雪之全然一副要为丈夫守身如玉的样子,甚至连脸都不愿意让他看到。
寇瑛憋闷的坐在沙发上,想等着雪之心软,喊他进去帮忙,不,都不用喊他,只要打开门,让他看看他。
但是没有。
雪之只在卧室里活动,只偶尔能听得见几声细小声响。
除此外,对方无声无息,像静静开在黑房间里的花。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气,但看不见对方的脸。
那信息素的味道猫抓似的小心翼翼的挠着他的心脏。
好心狠。
寇瑛委屈的想着之前那一星期的相处。
雪之那样柔软的躺在他的怀里。
身体像流淌的蜜。
那么甜。
那么漂亮。
寇瑛动了下腿。
他又去敲门:“嫂……雪之,你要喝水吗?口渴吗?晚上吃什么?”
但雪之都说不要。
他不得不开始反思自己在今天见到雪之以后做的每一件事。
也许是车子的挡光板没来得及升上去,让雪之感觉到阳光,刺的眼睛痛了。
也许是他到场的时候太不礼貌,叫人觉得烦了。
又或许,是他今天身上沾着的信息素太杂,叫人不喜欢了。
总之,他一点都不愿意承认,雪之不高兴是因为对方认为谢钧走了。
因为他。
只能因为他自己。
他只能容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人生气。
连“妻子”的恼怒他也要占有。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三声。
像刺破房间里沉闷环境的刀尖。
寇瑛走过去开门,他无比期待来的这个人能让雪之提起来点兴致,起码可以打开门问问来的人是谁。
他已经三个小时十四分钟没和雪之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