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那样无助的坐在那里,感受着别人的打量。
如坐针毡。
这样的等待是一种有效的谈判方式,意在确立谈话的主导地位,给人心理施压,以便在接下来的交谈中快速获得有利条件。
但用这样的方法来对待一个目不能视物的眼盲omega,也着实太过苛刻。
雪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自己,他下意识揉搓着自己的衣角,两只脚朝向刚才来的方向,想离开这里的想法不由自主的浮现在了脸上。
坐在咖啡厅另一边的一个alpha在此时站了起来,朝着这边走过来。
在雪之进来之前他就已经坐在那里,雪之进来以后,他就一直紧盯着omega的反应,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
直到对方表现出即将无法忍耐,想要站起来走开的样子时,alpha才一步步走到了座位上。
“今天很准时。”
一个而声音响起,雪之的动作只能被迫中止,他像被按在座位上一样,僵硬的坐在那里。
“不是打算再也不联系我了吗?”alpha伸手在菜单上翻动,随手点了什么,看上去并不在乎面前的omega,但视线却从半空中的虚拟屏穿过,一直死死盯着对方的脸。
和以前不一样了。
变化很大。
像是——
像是提线木偶一样的美人突然有了灵魂,变得灵动起来。
他想起自己调查里显示的三个alpha。
短短一个月,三个来源不同的打款人几乎同一段时间往面前这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omega账号上打钱。
那么多钱,一笔又一笔。
可真是……
“怎么不说话?”男人收起屏幕,视线短暂的落在旁边的导盲机器人身上又迅速回落到对面这人的脸上,“雪之。”
他喊出了这个omega的名字。
紧紧是这样的动作,都仿佛能感受到对方信息素在唇齿间缱绻环绕的感觉,像是要丝丝缕缕的勾走别人的魂魄。
“我……”雪之紧张的捏着自己的衣角,“不知道说什么。”
机器人滑动过来上餐,接着默默滑行离开,只留下餐盘和汤匙相撞的细小声响。
“有了新老公撑腰,就忘记自己的来路了,是这样吗?雪之。”男人每次都故意把这两个字咬的更重一点,叫人莫名感觉头皮发麻,像是被人看穿了所有,只能狼狈的遮挡着自己。
雪之没有注意对方在老公这个词前面加的形容词,他咬住了下唇,红润柔软的嘴唇被牙齿衬得更红,更加丰润,叫人的视线忍不住往上面停留。
韩恩不得不承认,这人是他所有客户里底子最好的一个。
所以,他在他身上花费的心思最多,也理所当然的,应该得到最多的回报。
他干的是投机取巧钻空子的行当。
——软饭培训导师。
也就是,专门包装普通人,篡改他们的数据,纠正他们的行为习惯,让他们得以与高官贵人结婚的人。
他的学费向来很低,但在学员成功后,要持续给他十年的“资料维护费”。
他不觉得自己是骗子,认为自己是伯乐,只不过是慧眼识珠,在普通人中挑选那些更适合成为自己的顾客的人,用金钱加以包装,让他们展露出自己本来的样子。
但在看到前来赴约的雪之时,他觉得自己不是伯乐。
他是皮格马利翁。
而雪之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他一点点把这样一个木头美人雕琢成型,虽然在结业时他仍然感觉没有达到自己的期望,但已经算得上是上乘。
而对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点点长成如今这样玉一般的模样。
他在雪之身上花的时间最短,但耗费的心力最大,原本是打算让他成为少将夫人,为他在军中开拓门路,但雪之只攀了个小小中校就止步于此,甚至自以为成为了了不得的大人物,在交了半年的维护费以后立刻把他删除。
在人来之前,他本想要好好磋磨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起码要把人晾在这里等上一天,最好能被对方的新任姘头看见产生怀疑,他才好慢慢悠悠的过来,把人重新控制到自己手里。
但当人跟着机器人走进咖啡馆,满脸茫然的坐在座位上时,他看着对方脸上的无措,竟然那么快就心软了。
“不是忘记你。”雪之终于肯放过自己的下唇,此时,那丰润柔软的嘴唇上有了些许血迹,应该是感觉到痛了才发觉到自己在伤害自己。
好笨。
怎么会这么笨?
韩恩盯着对方的嘴唇,无意间竟然出了神,根本没听见对方在说什么。
“是我老公说的,他让我把你删掉,我不好拒绝。”雪之说着说着,声音一点点变小了下去,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很差劲的理由。
韩恩想着。
这个学生已经几乎完全把他教过的技巧全都忘记了。
但却仍然能这么快的平息他的怒意。
原本那点恼火在看见对方时已经消失了大半,现在听见对方笨拙的解释,也慢慢消失了。
怎么这么笨?
就是这样把一个中校,一个少校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吗?
连老公换了个人都发现不了。
甚至被骗一次还不够,还被两个人轮番的骗了亲了,仍然开开心心的以为是自己和老公的亲昵。
到底谁才是骗子?
他想起自己看到的材料。
但还好,也许这家伙误打误撞,就要达成他原本的目标。
他拿出了自己的通讯器:“把我加回来。”
很强硬的口吻。
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雪之被吓到,乖乖的拿出自己的设备,和对方碰了碰。
很乖,很听话的样子。
指尖也微微泛着些粉色,让人很想伸手去捏一下。
完全是一副对老公的话言听计从的娇气omega模样。
所以,真的是这人听着老公的命令,手足无措的翻着自己的无障碍设备,一点点摸索着把他删掉的。
就这样,最后那点残留的恼火也消失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