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想问问教授。”孔栩硬着头皮说,“可以吗?”
“老师,”闻旋对Eric说,“我朋友有话想跟您说,我在车上等您。”
Eric点点头,闻旋走远后,孔栩看着他笑了笑:“其实我想问问您关于邱以星的事。”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Eric问。
“他不告诉我。”孔栩苦笑说,“他真的只是在您的实验室里写病人的观察记录吗?”
“没错,他老老实实写了六年的观察记录。”Eric想了想,如实开口说,“是个认真负责的学生,观察记录也是我见过最为详细的。”
“那个病人也是DID?”
“没错,Chiu只负责那一个病人。”
“那个病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啊,”Eric颇为感慨地说,“整个实验室,只有这个病人自主意识最强,只要清醒着,他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里。一有机会,他就会溜出去,甚至好几次偷走签证和我的钱,买机票偷偷跑回家。我们派了很多人手抓他回来,他还是想跑,就迫不得已将他绑了起来,他不吃不喝,我们只能给他注射营养针,以至于他全身上下的肌肉开始萎缩。”
“他……死了吗?”
“没有,他痊愈出院了。”Eric说,“你觉得奇怪是不是?我也觉得奇怪。他签了受试协议,却从来不遵守,药也不好好吃,总说我们在迫害他。我想他能痊愈,大概是因为宗教的神秘力量吧。”
“哈?”孔栩以为自己听错,“这跟宗教有什么关系?”
他顿时丧失跟Eric继续聊天的欲望,这帮搞医学的也太迷信了。
Eric说:“因为他在治疗最痛苦的阶段经常喊一个叫做‘小木鱼’的东西。我调查过,这个‘木鱼’是佛教的法器,是僧侣用以修行的工具。”说到这,Eric的脸上露出迷茫之色,“我在网上给他买了大大小小的很多木鱼,可他似乎都不喜欢,转头就扔到了垃圾桶。”
孔栩愣在了原地,表情一片空白。
Eric:“你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孔栩猝不及防触及到他一直渴望的真相,他有些反应不过来,缓缓眨了下眼睛,重复道:“……他在喊‘小木鱼’?”
Eric:“是啊。他熬过那段时间之后,状况就好了很多,不再偏执地不肯吃药,还会主动去晒太阳,去运动,除了药物的作用,我想他的宗教信仰也是拯救他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这时路边想起两声汽车喇叭声,孔栩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邱以星等得有些不耐烦,上身趴在方向盘上,朝他露出一张有些委屈与抱怨相交织的面孔。
这个人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守口如瓶,孔栩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肯告诉自己了。
因为光是从别人口中得来寥寥几句,他已经开始喘不上气。
“孔栩!”邱以星见他表情不对劲,飞快打开车门,不顾周围的车辆,朝他狂奔过来,“怎么回事?”
他朝Eric吼道:“你跟他说什么了?!”
Eric一脸莫名,觉得邱以星大惊小怪:“我什么也没说啊。”
孔栩他脸色发白,用力抓住邱以星的袖子,不住地开始深呼吸。
“孔栩,”邱以星叫他的名字,掌心贴在他额头上,“小木鱼,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想回去,”孔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恳求说,“邱以星,我想回去……”
Eric的表情倏然间变得极度古怪,他不禁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邱以星扶住孔栩,瞪着Eric,丢下一句:“你最好是什么都没说。”
孔栩回到酒店衣服没脱就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邱以星以为他困了,把孔栩拉起来脱了外套,又给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守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孔栩闭着眼,脑中闪过很多零零碎碎的片段,邱以星那些逻辑上讲不通的事情终于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为什么他会弹吉他,又说不会弹。
为什么他会骑车,又说不会骑。
为什么他明明一开始那么讨厌,后来又那么讨他喜欢。
为什么他总是睡不着觉,而自己却以为他只是普通失眠。
为什么他要那么决绝地头也不回地离开。
如果不是Eric,孔栩相信,他一定会把这个秘密带入坟墓,至死也不让自己知晓。
他怕得手脚冰凉,在被子里团成一团,齿关不停地颤抖。
这时孔栩突然间掀开被子,坐起身,拿过一边的手机,找到闻旋的聊天框,给闻旋发消息。
他自虐般地想知道DID究竟是怎样的疾病,迫切地想要知道邱以星这些年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为什么会在Eric的实验室,Eric说他偷偷回过国,那么他来找过我吗?
邱以星一把抽过孔栩的手机,握住他手腕:“到底怎么了?刚刚Eric跟你说什么了?”
孔栩神色闪躲,避开了邱以星的视线,这个微小的动作令邱以星感到非常不快,他忍着轻声说:“你告诉我,好不好?”
孔栩闭了闭眼睛,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对得起邱以星对自己的情意,他感到很痛苦,比跟邱以星分别七年的痛还要痛得多,他甚至宁愿邱以星是真的对自己感到厌倦,也要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孔栩,我不知道你从他那里听到了什么,”邱以星抵住他的额头,低声说,“他说的话都是屁话,你不要听他的,我爱你,我一直爱你,请你相信我好不好,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在一起,我不会再离开你,你相信我好吗?”
“嗯。”孔栩紧紧地抱住他,像是溺水之人抱紧一根浮木,孔栩想将自己揉进邱以星的骨血里,成为与他不可分离的一部分,于是孔栩将邱以星按倒在床上,深深地,急不可耐地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