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烟对肺不好。”
“回答我的问题,”孔栩凑近他,鼻尖蹭他的侧脸,“我抽烟你不喜欢吗?”
他身上一股烟味,阳台的风将他身上的烟味吹散了不少,可邱以星这个狗鼻子还是闻得一清二楚。他不喜欢烟味,可他喜欢孔栩,于是他说:“喜欢。”
“不,”孔栩执拗地摇头,“你不喜欢。”
邱以星看出他心情不好,吻了吻他温热的嘴唇:“真的喜欢。为什么一个人出来抽烟,做噩梦了?”
“睡不着。”
“是压力太大了么?别站这儿了,跟我回去躺着,睡不着就闭着眼,也算是休息。”
邱以星把他拉进卧室,将他按倒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在外面吹了风,身上也凉透了,邱以星用自己的体温焐着孔栩,轻轻地拍着孔栩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孔栩突然说:“你不该接叶朗玉这个角色。”
邱以星:“为什么?没有人比我更合适演他。”
孔栩言简意赅地点评:“自恋狂。”
邱以星的手掌心一寸寸按过他的脊梁骨,说:“前提是你演仲奕。”
孔栩不作声了。
又过了片刻,寂静的黑暗中,他轻轻地抛出一个问题:“邱以星,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不告而别?这七年,你究竟去做什么了?”
从邱以星再度出现在他面前,他一直刻意避免问邱以星这个问题,他不想问,不想显得自己多在乎。
可这问题是王母娘娘划的分隔牛郎与织女的天河,只要存在,必是阻碍。
可是孔栩等了很久,等得没有耐心和精神,在梦境边缘徘徊,也没有等来邱以星的只言片语。
第二天,邱以星醒来时,孔栩已经不在他怀里了。
孔栩早早去了片场,是唐烨偷偷发消息问他怎么没跟孔栩一起出门。
气温下降了几度,空气粘稠滞涩,让人喘不上气。天色也格外阴沉,空中不时传来闷雷滚动之声,似是有大雨即将降临。
邱以星赶到时,孔栩的妆已经快画好了,他戴着蓝牙耳机听歌,瞥了眼进门的邱以星,又收回视线,继续闭目养神。
“怎么没叫我?”邱以星坐在他旁边另外一把椅子上。
“看你睡得太熟,”孔栩说,“早上吃了没?唐烨买了豆浆。”
“没吃,我喝杯豆浆。”
屋子里就他们两人加上一位化妆师,孔栩的妆一直都是她画,邱以星每天雷打不动陪孔栩化妆,两人说话的语气也十分老夫老妻,令化妆师忍不住想磕一磕,她屏了屏呼吸,把杂思抛在脑后,认真地完成工作。
今天这场戏是在仲奕的家里进行,富婆给仲奕租了间房子,有很大的卧室和阳台,仲奕这辈子也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他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不过他不喜欢别人进他的屋子,只破例让叶朗玉进了他的家门。
叶朗玉以一个拯救者的姿态劝告仲奕别再继续这样的生活,他可以帮他继续深造,上个大学,找一份稳定的有出息的工作。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没出息的玩意,对不对?”
孔栩一秒钟进入状态,他半趴在邱以星身上,俯视邱以星的眼睛,一缕长发坠下去,垂在邱以星的下颌,让他升起几分痒意。
刘真盯着监视器,指示说:“对,就是这样,叶朗玉的脸偏到右边,不要直勾勾盯着看,人脸都要给你盯穿了,你应对仲奕这样的人没有经验,要露出一点羞涩的感觉。”
邱以星照做,他的呼吸微微粗重,头往右边转了转,下一秒又立即被孔栩捏着下巴拨了回来:“别动,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不能一辈子这样下去。”邱以星的视线落在孔栩的嘴唇上,孔栩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露出的舌尖发红,他知道孔栩尝起来是什么味道的,或许他早上又吸了烟,鼻尖萦绕着一股很淡的柑橘的气味。
“你管我一天,能管得了我一辈子么?”孔栩的声音大了一点。
“我可以!”邱以星急促地说,“我当然可以,只要你跟我走。”
孔栩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救风尘的伟大人物么?我凭什么跟你走,你算什么东西?”
邱以星在这瞬间突然忘了词,刘真紧皱着眉,周围静得落针可闻,显得邱以星的心跳声变大了。
孔栩注意到他的异样,勾起嘴角挑了下眉,很是轻蔑地拍了拍他的脸,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算了,大少爷,你还是回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就在此刻,邱以星飞快想起了自己的词:“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也知道这些都不是你自己的意愿,你能不能给你自己和我一个机会,你不是喜欢弹琴吗?我可以教你!”
他急欲证明着什么,抓起孔栩的手腕,将他拖到靠窗的钢琴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一道雪亮的白光闪过,雨击打在窗玻璃上。
邱以星……不,叶朗玉强迫仲奕坐在琴凳上,他两手搭在仲奕的手背上,教他弹琴。
这琴华贵而美丽,比孔栩家那台破烂好了不知多少倍,光洁的琴身映出他们清晰的面孔。
叶朗玉的手指带着仲奕弹李斯特的《b小调钢琴奏鸣曲》,这首曲子阴郁得与窗外倾盆的暴雨互为伴奏,叶朗玉的指头压得仲奕的手指隐隐发白,仲奕越发不耐烦:“你自己弹得了,非要我陪着干什么?”
可叶朗玉偏不松开他。
就在这时,孔栩听出邱以星弹错了一个音。
弹错这个音之后,邱以星越发不可收拾地一路弹错,孔栩心惊胆战,没听见导演喊卡,于是他悄无声息地带着邱以星引回了正确的调子,邱以星本来还有些紧张要挨批,结果除了孔栩没人听出来他弹错。
这幕一镜到底,一直到这首曲子结束,仲奕推开叶朗玉。
“你弹琴的时候在想什么?”休息的期间,孔栩小口喝着唐烨泡的蜂蜜水,见邱以星有些郁闷地坐在钢琴,颇有些不甘心的样子。
邱以星:“想起来你之前说我很适合弹李斯特,所以我想认真一点,让你看到我的实力。”
孔栩点点头:“嗯,我看到了。”
邱以星面红耳赤:“这不是我的真正的实力,我再弹一遍,你听好了。”
“不听。”孔栩摇头,站起身,“导演找我们了。”
下一幕是仲奕与叶朗玉的亲密戏份,仲奕勾引叶朗玉,叶朗玉推拒未果,两人在床上缠绵了一个下午,叶朗玉后悔不迭,与仲奕开始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
刘真问他们是否要清场,虽说是两个大男人,但这种事要让这么多人围观,始终有点膈应,于是孔栩点了点头。
机器各就各位,闲杂人等全部出去,整个屋子就剩下了他们两人。
孔栩和邱以星再亲密的事也做过,可眼下要被机器录下这样露骨的戏,他浑身都不太自在,于是没话找话对邱以星说:“都告诉你了不要接,非不听。”
“除了我,”邱以星把孔栩拉回到琴凳上,问他,“你还想跟谁演?”
孔栩无所谓地说:“谁都行。”
“别说了,你真是要把我气死了。”邱以星的声音很小,只能听到他嘟嘟囔囔的声音,“快拍吧,录着呢,要不要找找感觉?”
“你没感觉么?”孔栩伸手摸了邱以星一下,“……你这不是挺有感觉的。”
邱以星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冲动地想将孔栩按倒,可他现在在拍戏,不能轻举妄动,只好拍了拍孔栩后背,说:“小木鱼,别闹了。”
他话音刚落,唇角就被孔栩飞快地碰了一下。
很轻的触碰,有几分试探的意味,孔栩见邱以星没抗拒,又凑近他,唇舌含住邱以星的嘴唇,邱以星的身体猛地一震,微微瞪大了眼睛。
孔栩说着仲奕的台词:“我没那么喜欢弹琴,我还是更喜欢吻你。”
“我不喜欢,”叶朗玉扶住仲奕的胳膊,头往后仰,生怕他再亲过来似的,“我没有要求你这么做,你不用这样。”
仲奕轻轻地笑了,两条雪白的胳膊顺势往叶朗玉的肩膀上一搭,搂住叶朗玉,他的笑竟然有几分纯情:“我是自愿的呀,你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很久之前就喜欢你,我没跟你说过么?虽然这么多年不见,可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果然老天对我还是很好的,让我又遇到你了。”
可是仲奕哪里还喜欢他呢,他只是想把他拉下水,跟自己一同在腐烂的泥里淹死。
叶朗玉仍要躲,这让仲奕感到有些恼,仲奕抓住叶朗玉的衣领,热烘烘的身体挤进他怀里,叶朗玉惊慌地叫道:“孔栩!”
孔栩脸色微微一变,邱以星叫错了名字,可他没有纠正,冰凉似水的手指划过邱以星的眉眼,邱以星躲之不及,被他手冰得一个激灵。
邱以星脑子光想着剧本下一步该怎么推进,他余光瞥见角落黑乎乎的摄像头,又想,他和孔栩在家里都没这么玩过,在外面倒是这样无所顾忌,胆大包天。
孔栩见邱以星有些心不在焉,伸手抚摸他微微汗湿的鬓角,又要去吻他。他扯开了邱以星的领带,又拽掉了他衬衫上的两颗纽扣,窗外雨声连绵一片,盖住了所有外界的动静。
邱以星仍旧是不接受他的吻,偏头避开,这让他倍感恼火,争执之间,他们从琴凳上摔下来,倒在了厚实的白色地毯上。
孔栩有些混乱地说:“你还是觉得反胃吗?和我做这样的事。”
邱以星不明所以,茫然地“啊”了一声。
这不是仲奕的台词。
孔栩一直紧绷的弦突然间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