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看他现在神气活现的样子,似乎那一切并没有给他留下丝毫阴影。
他们分别之后,Eric老远被一个精神科的医生匆匆迎了进去:“教授,这边请。关于明天的医学峰会,我们还有几点内容想跟您探讨。受试者们的临床数据……”
出了医院,孔栩没忍住问邱以星:“你认识刚刚那个人?他是这里的医生?”
邱以星淡淡地回答:“我跟他不熟,不太清楚。”
孔栩便没有再追问。
孔栩打开家门,刚要进屋,意识到邱以星似乎跟在自己身后,他扭头说:“今天不可以进来。”
邱以星义正言辞地说他在网上订购的床还没送过来,加之他一直没吃上饭,刚刚又抽了一大管子血,令他十分虚弱,需要好好地躺在又宽敞又柔软的大床上休息。
孔栩算是看透了他,冷眼看他:“你总有那么多借口。”
邱以星见孔栩有软化的迹象,飞快低头亲了亲孔栩的嘴唇,占尽了便宜后,幽怨而絮叨地说:“唉,我知道你嫌我烦,觉得我占地方,好吧,那就让我回到那个冷冰冰空荡荡的屋子里去,让我一个人睡在硬邦邦的地上自生自灭。”
孔栩实在是怕了他了,他想,以前邱以星有这么嘴碎吗?
“明天,”孔栩说,“明天你给我麻利地走人。”
邱以星笑逐颜开,不理会孔栩这句话,自顾自在玄关处换了拖鞋,孔栩眼尖地注意到,邱以星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家的拖鞋放了进来。
孔栩对他这些小动作分外无语,睁一眼闭一眼当没看见,吩咐说:“冰箱里有吃的,你放微波炉热一热。”
“你要不要吃?我给你洗点水果。”邱以星依言打开冰箱,回头问孔栩。
“嗯,可以。”
孔栩一回家,疲惫感顿时不讲道理地席卷上来,又想找个地方躺着了。
于是他随便冲了个澡,直接回房间往床上一倒,将被子拉至头顶,把自己罩得严严实实的。
忽而间,孔栩又睁开了眼睛。
由于他们两个人一直睡到下午,孔栩闻到了被子里的属于邱以星的气味,尽管已经很淡了,可孔栩还是觉得这味道没有丝毫改变,仍旧跟过去一样,干燥而温暖。
这味道太过熟悉,令孔栩瞬间想起他们第一次在学校附近的酒店过夜时的情景,想起在公司宿舍和出租屋里,他们总是搂在一起睡觉,当时睡觉就是很单纯的睡觉,从那时起他就非常喜欢闻邱以星身上的味道。
邱以星胡乱对付了一口,端着果盘进了孔栩卧室。
卧室床上鼓着个长条形的包,邱以星带着笑,顺势坐在床边,将果盘放在床头柜,他轻轻拍了下被子:“这就困了,水果不吃了?”
“不想吃了。”孔栩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那我端走了。”邱以星说着就要起身,这时一条长长的手臂从被子里钻出来,扯住了邱以星上衣的下摆。
邱以星一顿:“怎么了?”
那只手不回答,只是一味地扯他的衣服,薄薄的衣服被孔栩扯得完全没了形状,邱以星不由得两手撑在床上,只见孔栩从被子缝隙里探出一只鼻子,将脸埋在邱以星的衣服里。
邱以星意识到孔栩在干什么,悲愤地说:“我人在这儿,你闻衣服?”
孔栩的脸微微发红:“别说话行不行?”
邱以星觉得好笑,又觉得好玩,便由着他去。
孔栩闻了好几分钟,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这是怎么了?”邱以星问。
孔栩想了想,回答他:“你知道‘普鲁斯特效应’吗?”
“什么?”邱以星没文化地问道,“什么特?哈姆雷特?”
孔栩没好气地说:“哈利波特。”
“哦,这个我知道,他会用魔法。”邱以星说,“为什么说这个,你也想有魔法?”
孔栩点点头:“是啊是啊,如果我有魔法,就给自己使一个‘一忘皆空’,把跟你有关的所有记忆全部清除。”
过了好半天没听见邱以星说话,孔栩有些奇怪,从被子里探出头。
邱以星宽厚的肩膀将头顶明亮的光遮住,他的脸沉在光照不见的阴影中,显出几分哀伤的意味。
孔栩难得卡了一下:“……我只是在开玩笑。”
邱以星当然知道,孔栩不可能会魔法,也不会真的忘记他,他还是心有余悸地抱紧孔栩,在他脸颊上蹭了蹭:“以后还是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我听了心都要碎了。”
孔栩分不清他这样受伤的模样究竟是真的,还是装的。
过了一会儿,孔栩往他脸上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说:“这样拼好了没?”
邱以星意识到什么,随即轻声地笑起来,他的笑容总是很有感染力,让周围的人也情不自禁地感到快乐,因为他的快乐而快乐。
“你啊……”邱以星用力地摩挲着孔栩单薄的后背,孔栩紧紧地贴着邱以星的胸膛,感受到他源源不断的热意传到自己身上。
孔栩等了半天后文,也没等来邱以星接下来的话。
邱以星松开他,也去洗了个澡,洗完澡,他十分自然地往孔栩的被窝里一躺。
两臂一伸,将孔栩揽在怀中,孔栩见他没有其他逾矩之举,便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就这样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好在孔栩提前定了闹钟,他要跟项汝怡见面,可不能迟到。回头看邱以星还闭着眼,一脚把邱以星踹醒,叮嘱说:“我出门了,检查单在桌上,你记得空腹去医院。”
邱以星缓慢地点了点头,想讨个早安吻,又怕孔栩再踹他一脚。
犹豫之间,孔栩推门出去了。
他一个人躺着实在没趣,只好起床洗漱。
见到桌上的检查单,他叹了口气,把单子对折了好几下,丢进马桶,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