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以星的心跳得很快,他感受到这颗心不受控制反反复复像是坐跳楼机一样急速跌落又升至最高点。
孔栩讥诮地笑了一声,不知在笑邱以星,还是他自己:“你不会以为是因为你,我才把琴放在家里,也是因为你,我才不再弹琴的?”
邱以星与孔栩之间大概有十米的距离。他只需要两秒就能跑到孔栩面前,可他又觉得他们之间的鸿沟如此深广,十米已经是最近的距离,他不能再迈进哪怕一步。
因为孔栩恨他。
孔栩爱一个人时的样子他见过,恨一个人什么样他自然也了解,他只是不知道孔栩究竟有多恨他,他甚至不知道这恨还究竟能不能被填平。
他又想,如果是恨的话,也不错,总比一直无视他强。
无言的寂静在偌大的客厅里缓慢流淌。
就在这瞬间,邱以星决定不再逼问孔栩任何事,他不能像个无礼的闯入者,强硬地去扣响孔栩的心门,他要做的,只能是等待,等待哪一天孔栩会再度回头看他。
这样的距离已经是孔栩最大的让步。
他慢慢走到孔栩面前,朝孔栩淡淡笑了笑:“不说这个了,是我不好,大晚上的让你大动肝火。”
邱以星托起孔栩湿漉漉的长发,将干毛巾搭在他肩膀:“衣服都湿了,我给你吹吹,算我给你赔罪。”
孔栩垂着头,默然不语,于是邱以星将他按在沙发上坐下,拿来吹风机给孔栩吹头发。
邱以星知道孔栩留长发是为了拍戏,陆笑蓉告诉他孔栩接了一部电影,他演的那个角色留着一头长发。
孔栩平时为了方便会把头发扎起来,所以会有些不明所以的人误会他是个女人,还是个长得很美的女人。不过再细看,他眉眼其实要更加锋利,骨架姿态也是成年男人的样子。
邱以星将他长发揽到掌心,很细致照顾到每一处潮湿的发丝,他的发丝柔软似水,在他手掌心滑来滑去,邱以星心猿意马慢悠悠地吹了半天,终于大功告成。
他关掉吹风机,对孔栩说:“可以了,去睡觉吧。”
孔栩却一动不动。
黑色柔顺的长发铺了他一整个脊背,孔栩在此刻突然说:“因为那时候我非常难过。”
邱以星一顿。
“我非常难过,但是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有一天我鬼使神差回一中,去琴房看见了那台琴,想到我们之前一起弹琴,就想着把它带回来。可又因为我太难过,所以连碰都不想碰一下,看也不想看一眼。”孔栩抬头看着他,说,“因为我不是你,做不到轻易抛下一切,一走了之。”
邱以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你说想要一个机会,不过如果你认为我们可以回到七年前的那种关系,你就大错特错了。”孔栩说,“我们都没有回到过去的本事,我也做不到对这七年的光阴视若无睹,它始终是一根尖锐的刺,我看到你,它就会扎痛我,提醒我当初遭遇了怎样的背叛和怎样的痛苦。”
邱以星轻声说:“我知道,我不奢求你原谅我。”
直到现在孔栩才心平气和地跟他谈论那七年,之前他总是回避,不愿听也不愿提,虽然他不想了解邱以星这七年究竟去做什么了,至少他愿意坐下来跟他说一说自己真实的感受。
邱以星觉得这是个进步,于是他问:“那你能跟我一起弹一首曲子吗?”
孔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算了吧,太久没弹了。”
邱以星:“练练就好了,你可是孔栩,没有你做不到的事。”
孔栩:“……”
他想说你以为吹我两句,我就会任凭你摆布吗?
邱以星:“试试吧。”
孔栩:“……弹哪首?”
邱以星顺势牵起孔栩的手,带他来到钢琴旁。
他们坐在一张琴凳上,像是过去无数次那样,邱以星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按了一个音,发现这琴走音得厉害,可能至今都没调过音。
不过他不想错过和孔栩一起弹琴的机会,他撞了一下孔栩的肩膀,说:“即兴吧,都走音成这样了,弹什么都不行。”
孔栩想也是,便率先落下右手。
他一开始是不想弹,后来是因为太久没弹而恐惧弹,觉得弹不好,自己前十几年在练琴上付出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等他真的弹奏时,却发现那种本能用指尖跳跃的感受在瞬间回来了,毕竟是十几年没日没夜的练习,加之他的聪颖,他很快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并跟上了邱以星的步伐。
四只手在琴键上翻飞,即使是破旧走音的琴也被他们弹出价值好几百万的效果,孔栩全身心地沉浸在乐曲当中,酣畅淋漓地与邱以星共同演奏一支从未弹过的曲子,这曲子却又像是久久根植在他心底,只是等待一个时机将其释放。
一曲终了,余音久久不散。
孔栩的手有些颤抖,为了掩饰,他把手塞进睡衣的口袋里。
邱以星有些得意地朝他一挑眉:“我说的没错吧?”
孔栩也有丝意外,他觉得或许需要更多的时间去适应,没想到他的手指比他的心更懂得他。
他耸耸肩,唇角向上一勾,是个笑微微的模样。
他心里渐渐放松下来,觉得Lian的合作提议也未尝不可。
孔栩心情好了,连带着看邱以星都顺眼许多:“这些年你一直在弹琴么?我看你很熟练。”
邱以星言简意赅地嗯了一声。
孔栩想了想,问他:“还打算继续做音乐?”
邱以星忍不住凑近他:“这么关心我啊?”
或许是灯光太亮,他看向孔栩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闪,孔栩伸出一只手把他的眼睛捂住。
“嗯?”邱以星笑着说,“你要干什么?事先声明,我绝不反抗。”
孔栩看着他上翘的嘴角,不禁也笑了笑。
这样好吗?他问自己。
他和邱以星没有立定承诺,也没有约定将来,目前这样的关系,他并没有多反感。
未来怎么样他不清楚,也没有把握,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十七岁,不会再轻易相信什么人,也不会再轻易为一个人伤心。
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行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于是孔栩松开捂住邱以星的手,没有移开,手指反而顺着他的鼻梁往慢慢往下滑,滑到邱以星凸起的喉结,他的指腹感受到他喉结动了一下,他声音轻轻的,低而暧昧:“邱小六,按照时间表,我今晚就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