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孔栩还是个少年,如今已经成为能照顾孩子的大人了,邱以星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心无杂念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医生给盼珠做了血常规和CT,初步判断与邱以星一致 ,孔栩不放心,让盼珠先在医院住一晚。
盼珠躺在病床上,最初那阵难受劲过去了,眼皮微微撑开一条缝,悄悄打量孔栩。
孔栩握了握她的手,给她喂了一点水:“不舒服就告诉我,妈妈打电话来了,我跟她说一声。”
盼珠委屈巴巴:“别告诉妈妈……不是吃冰淇淋吃的。”
孔栩瞬间涌上一股无力感,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会跟她打小报告,你别担心,好好休息。”
盼珠这才放下心,看见孔栩去打电话,她无处安放的眼神落在了一旁的邱以星身上。
邱以星看她烧成这副模样,小眼神还兴致勃勃地转来转去,只听她哑着嗓子说:“我见过你。”
“我也见过你。”邱以星对她笑了笑,看她总像在看小版的孔栩,他柔声说,“闭眼睡会儿吧,醒来就不难受了。”
盼珠觉得这个哥哥莫名地可靠,于是她侧过身,面向邱以星的方向,两手合在一起,压在脸颊下方,乖乖巧巧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过了一会,邱以星看见孔栩打完电话走进病房,伸手摸了摸盼珠的额头,终于烧退了。
孔栩满是怜爱地将盼珠鬓角边的小卷毛理顺,等她呼吸均匀之后,孔栩对邱以星轻声说:“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
邱以星摇摇头,问:“你晚上在这陪她?”
孔栩:“嗯。”
他摊在邱以星身旁的椅子上,身心俱疲。给何斯清打电话,何斯清说盼珠之前也出现过高烧惊厥,反倒安慰他,烧退了就好了,她还说孔栩小时候也出现过这种情况,长大就皮实了。
何斯清随口一说,孔栩却愣了一下,想说,当时你也跟我一样兵荒马乱吗?
可他没有问出口,这些年孔栩跟何斯清的关系稍微缓和了一点,这都要归功于何盼珠。
何斯清生盼珠时,孔栩一直陪在医院。说实话,她生下来时长着一张苦瓜脸,浑身皱巴巴,嘴巴一撇就是哭,长相不是一般丑,令孔栩不忍再看第二眼。
后来她越长越大,从一个小不点跌跌撞撞地到他膝盖一般高,盼珠学会叫他哥哥,经常给他打电话,奶声奶气地问他“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虽然她的家不是孔栩的家,不过被人惦念的感觉还是很好的,孔栩时常去她家做客,偶尔跟何斯清聊聊生活上的小事,让这对互相怨怼的母子渐渐开始理解对方了。
孔栩又想起很久之前的事,那时候邱以星也曾经深夜陪他来过医院。
于是他仰头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对邱以星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和医院很有缘?”
邱以星说:“别乱说,老天保佑我们以后都不要来这里。”
孔栩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来,在安静的环境中听出了邱以星声音有点不太对劲,磨砂似的,带着一丝粗粝的沙哑。
他侧过头看邱以星:“你怎么了?”
这时他才发现邱以星的眼睛很红,泛着不正常的血丝,脸色也苍白得很,嘴唇干得起了皮,整个人看上去像打了霜的茄子,蔫巴巴的。
邱以星:“我说我也发烧了,你信吗?”
孔栩当然不信:“啊?”
邱以星在家里躺了一整天,也烧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攒了一点力气出门,到现在也差不多消耗光了。他无法继续保持昂扬的精神头,只有一个念头吊着他,他凑近孔栩,追问说:“你能不能像摸摸她那样,摸摸我的头?”
孔栩毫不客气地将手拍在邱以星脑袋上,本来是想将他拍远点,结果掌心一碰他的额头,却仿佛贴到了一个大火炉,烫得他直皱眉头。
邱以星顺势将头抵在孔栩的手掌上,孔栩一收手,他便朝孔栩扑过去,嘴唇擦过孔栩的脸颊,可怜地在孔栩耳边说着胡话:“小木鱼,求求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孔栩一动不动,静了半晌:“即使我结婚有了小孩?”
邱以星:“别说这个,我不想听。”
孔栩口出雷霆之语:“你想当小三?”
邱以星滚烫的呼吸吹拂着孔栩的耳廓:“你跟你妻子关系不好吧,不然她怎么一直不出现?还是说你们在分居?既然如此,我也不算是破坏他人家庭,顶多可以算是自由恋爱。”
孔栩:“小三有人当了怎么办?”
邱以星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是上次大晚上去你家的男人?”
孔栩:“……”
邱以星骇然:“还是你那个贼眉鼠眼的助理?!”
孔栩气愤:“唐烨长得那么周正,哪儿贼眉鼠眼了?”又满嘴跑火车,“小四小五都有人了,得排队。”
邱以星久久地沉默了,过了很长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孔栩:“不愿意就算了,反正不缺你一个。”
邱以星急忙道:“等会,没不愿意,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消化消化。”
孔栩:“嘘!小点声,别把盼珠吵醒了。”
“行,”邱以星下定了某种决心,说,“小六就小六吧,你有时间计划表吗?”
孔栩:“要那个干什么?”
邱以星:“我都排六号了,你总得合理分配一下我的上工时间吧?”
孔栩的脸涨得通红,低声骂道:“邱以星,你滚去看病行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