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侧的铁质路灯许久没有受过维护,水晶罩里安置的萤石不少已经失去了光泽,在稀薄的晨雾里温和的注视着两位特殊的访客。
一月份的耶路撒冷拥有一个温暖的冬天,虽然阳光并不算太强烈,但是气温保持在零上,街边种植的不落叶植被依然葱绿可人。
两位炽天使在寂寞冷清的西区街道上缓慢走着,街道旁是大量紧闭的店铺,而它们中的大多数永远不会再被开启了。
但每扇门前都挂着一束银白色的花,长长的蓝色的缎带在风里微微摇晃,上面缀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耶路撒冷政务厅祝您晨星日愉快。”
看到这些花,米迦勒恍然想起,今天是晨星日。
这是神的骄子,路西菲尔的象征。
传说,神在创世的第二日创造了他的骄子路西菲尔,而晨星诞生时遗留的光辉在大地上生出独一无二的花朵,被视为他的象征之一。
从此,一月二日作为晨星日,成为天界仅次于创世日的盛大节日,而由于创世日每一百年才举办一次祭典,所以晨星日基本会是每年最盛大的节日。
黎明白星代表着他的恩惠与祝福,每个晨星日之前的一个星期,天界政务厅就会安排人手,将黎明白星尽可能的分发到居民手里,以宣示晨星的光辉照耀天界每一个角落。
值得一提的是,花期只有一周的黎明白星并不会枯萎,在花朵中储存的圣力耗尽之后便会化作星沙一般的尘埃消散,不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盛开,却无凋零,仿佛象征着晨星的永不坠落。
路西菲尔并没有提出去亲自见见他口中的那位神族,他似乎很明白自己的上一个要求已经很让小孩为难了,于是只是在这里四处走走,看看这片繁华中的荒芜地带。
说巧不巧,第二代炽天使被集体送入神圣天使学院的时间几乎与大部分移民迁移而来的时间相同,他们几乎全程见证了这里的兴盛与衰落,甚至全程见证了里面许多人的一生。
偶尔见到熟悉的店铺或者建筑时,米迦勒还会自顾自的提起一些已经离去的人,路西菲尔很有耐心的听他讲述这片土地上曾经的繁荣,间或插一两句评语。
西区并不大,走过了几条街后,身边的路人已经多了起来,不过他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对不太寻常的过客,米迦勒刚想问什么,路西菲尔抬了下手:“一点障眼法,毕竟被认出来有麻烦。”
知道麻烦您还非要来?
米迦勒咽下了这句吐槽,默默的继续往前。
他们最终停在了耶路撒冷的市中心广场上。
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伫立着一块投影水晶,正在转播梵蒂冈内举办的欢迎炽天使长回归的庆祝典礼。
——谁也不知道,仪式的主角拐跑了接引的使者,正在人群中间一同观赏这场盛大的典礼。
两人在人群最后面的小块空地往高台上看去,梅塔特隆正面无表情的发表讲话,平民百姓们只是凑个热闹看看传说中的大人物,然而了解一些内幕的人听了片刻就听出来,这篇稿子显然是临时改的,只来得及把主语从“光耀晨星”一键替换,前后逻辑颇为古怪。
也幸亏梅塔特隆久经风霜,能面不改色的把这篇东西念出来。
造成此事故的两个罪魁祸首在人群中间,悠闲的好像事不关己。
“梅塔大概生气了。”米迦勒说。
“嗯,这次是我的错。”路西菲尔谦逊的承认,“我会向他道歉的。”
“那您最好做好准备,梅塔可能会唠叨很久,不过您的话也许能减半。”
“减半?”
“大概半个小时吧。”
“有些过分。”路西菲尔说,“他就是这么带小孩的吗?”
“只是偶尔,但很恐怖。”
他们对视几秒,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没有继续往下听,绕开前方拥挤的人群走入一条稍微安静一些的街道,迎面是一对母女,妈妈提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而女儿头上戴着纸做的皇冠,领口别着一枝黎明白星,快乐的在前面奔跑。
米迦勒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路西菲尔说:“您能等我一下吗?”
得到同意,他快速的往另一条街道上走去,五分钟后,他拿了一束黎明白星回来。
“给您的礼物。”米迦勒递出花,半开玩笑的道,“愿晨星的光辉指引你我。”
“你应该知道,每年都有很多人送给我……一模一样的东西。”路西菲尔却没有接过来的意思,他挑眉道,“……给我一个收下它的理由吧。”
米迦勒怀疑他可能本来是想说长得丑,但最后高情商了一把。
只考虑片刻,他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笔,在花束上绑着的空白卡片上签了一句话。
他将花束重新递给路西菲尔,说道:“您说的对,换做是我也会厌倦。但也许这一束不太一样,您现在愿意收下它了吗?”
那卡片上写着:
“祝路西菲尔先生有一个愉快的生日。”
路西菲尔失笑的看着这一行飘逸的字和末尾的签名,第一次有人用这种祝福语送他,倒也确实算特别:“那看来我必须收下了,谢谢你的礼物,很有趣。”
米迦勒突然问:“以后送您的礼物,您还会收下吗?”
“如果是同样的花,我拒绝。”路西菲尔意味不明的笑着。
“当然不,”米迦勒也笑了,“您可以适当期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