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儿不盯了?”苏沉有些意外。
“这边会有其他人看着,回去有更重要的事。”
……
荣将的车子驶入了市区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地下停车库,二人下车后乘坐电梯直接来到顶层。他们沿着走廊走到尽头,荣将刚敲门,门便应声而开!
“荣头”开门的是小蒋。
这是酒店里最大的一处行政套房,苏沉走进去一看,发现除了阿勇、小梁他们,还有好几个陌生面孔,其中就有四位老人家。在回城的路上,荣将已经将事情大致说了一下。他们通过一些渠道,秘密地摸排到了几位“被推荐”参加“大法交流法会”的老人,并做好了对方的思想工作(晓之以理,动之以利)。同时还请来了国内最顶尖的特效化妆师,准备来个狸猫换太子,偷偷潜入法会。
在选定伪装目标的时候,小梁他们都提前做过周密的考量。荣将个子太高,没照着他的体形去找合适的对象,毕竟化妆师技术再好,也只能改一改样貌,不能把腿给扒掉一截,因此,从一开始他就被排除在外。这次计划通过伪装进入法会的人是苏沉、小梁小蒋以及另外一位年轻人。为什么会有苏沉?阿勇先提议的(荣将决定的),毕竟几次三番下来,苏老师在那方面的能耐,他是佩服的。至于为什么没有阿勇?因为他既不想剪头发,也不想扮成老太太……
这种类型的仿妆是个很细致的活儿,幸好来了两名化妆师一起动手,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足足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算全部完成。
最后,四位老人看看镜子,再看看自己“对家”,不由惊叹起化妆师化神奇为腐朽的手段!
参加法会的老人平时都住在不同的养老院,相互之间并不熟悉,只要少开口讲话,在那样的场合蒙混过去其实并不难,更何况小梁他们在伪装这方面还是做过一些专门训练的。至于苏沉,就少讲话吧……
化妆结束后,夜已经很深,老人们都被安排去酒店房间休息了,苏沉等则分别潜入了他们所对应居住的养老院。因为清晨的时候,会有养老院的人安排专门的车子送他们到指定的地点……
同样的,约莫凌晨四点,夜色最浓的时候,一辆殡仪馆的车子悄无声息驶进了小乔村。除了村口的棚子亮着烛光灯火,村里的其他人家都黑漆漆一片。车子在徐家老太太的灵棚前停下,下来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个还拎着一副担架。很快老太太的遗体被两人抬上了车。她儿子徐雷往前追了几步,却被正准备上车的侯力给拦下了,侯力对着他说了句什么。之后,徐雷就停在了原地,手捂着嘴巴,好似在哭泣。
车子很快便驶离村道,在夜色中被吞没,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按照农村的习俗,一般人家是要停灵三日的。这徐家老太太却是“死”了甚至还不到一日,村里的人若知道,多少是会有一些非议的。只不过现在农村和以前也不太一样,大家也并没有那么真正关心别人家的事情,顶多就私下议论两句便罢了。加之,早几年的那场yi情,对遗体有很多的特殊化处理,这仅停灵一日的现象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运走老太太“遗体”的车辆进出,虽然未曾惊动那些熟睡的村民,却也并没有躲过阿勇他们所布置在小乔村的眼线。蹲守在酒店房间里的荣将等人,第一时间便收到了讯息。
天刚蒙蒙亮,那些参会的老人家,被所在养老院的负责人从床上唤醒,唤醒的同时,还收到两个温吞的肉包子,之后,就被塞进了提前叫好的车子里。这些从不同地方出发的车子,最后都驶到了丘汶市郊的一座废弃工厂附近,那里前面的空地上早已停放着两辆中巴车。待所有人员到齐后,中巴车便驶入市区,往金星茂的方向开去……
中巴车直接驶进了商场地下停车库,在直通五楼的电梯口附近停了下来。法会的组织者做事还是相当细致,从他们专门安排两辆低顶中巴车可以看出来。但凡找一辆大巴或者普通的中巴,由于限高,都进不了金星茂的地库。
苏沉几人,混在一群老人中间,在某位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一拨拨地进入了电梯……
电梯门一打开,苏沉看到的景象与上次进来之时截然不同。
迎面便是一座影壁,前面一尊石像在射灯之下静静伫立,眉眼低垂,神态安详。既隐藏了内部的格局,又有迎接客来的意思。
绕过影壁,目之所及是一处圆形的厅堂,几盏高挂的鎏金宫灯搭配着藏在角落里的射灯,将整个场地照得明晃晃、亮堂堂的。正上方的位置筑起了一座三尺高的法坛,坛上供奉着三清石像,神像前摆着三足铜鼎、青瓷香炉,炉中青烟袅袅,飘着淡淡的檀香。两侧悬挂着黄底黑字的道教楹联,写着诸如“道通天地”“法贯古今”之类的教义。沿墙处还设着法器架、桃木剑、令旗等等五颜六色、热热闹闹的东西。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中间排列摆放着数十个蒲团。空灵的道音在四周缓缓流淌,萦绕耳畔,绵长不绝的样子。将整个空间的气氛烘托得沉静、庄严,煞有介事。
这整个法场的面积看上去大约有二三百平方米,实际上只占用了这一层楼的一小块区域。装修和布置仅用了几天时间,那些隐在墙后的区域必然还保留着当初那个毛坯的状态,尽管如此,这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如果仔细观察,其实还是很能看出赶工的痕迹。也许,由省卫健部门发起的那项调查,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加快了那些人推进某些事项的进程。
工作人员引导老人们在地上的蒲团上坐下,苏沉等人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用眼神相互确认了一下后,各自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落座。
待所有人都落座之后,整个大厅的灯光蓦地暗了下去,除了几盏琉璃宫灯以及摇曳着的烛火外,那些射灯全都熄灭了,正在播放着的道音也变换了另一种更古朴悠扬的曲调。
便在这道音流转、光影朦胧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几人簇拥下,从旁侧的一道暗门中闪现,迈着与道音节奏相合的沉稳步伐走了出来,瞬间牵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他头顶莲花道冠,身着紫色道袍,那道袍的领口、袖口处都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在灯影底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华。左手持着一柄洁白顺滑的拂尘,走动时轻轻摆动,右手托着一个鎏金盘,上面搁着一盏清水。行者之间,好似自带一股庄严肃穆之气。在快要接近法坛中央的时候,他缓缓转身面向众人。那张莲花道冠下的脸,不是张至诚还能是谁?
旁边几位簇拥之人则身穿一色的青衣道袍,手上也拿着诸如木鱼、引磬、铜铃等物,其中有一人便是那侯力。
张至诚目光居高临下,缓缓扫过全场,下面蒲团上的人呼吸声都不由自主地弱了几分。他微微颔首,用一种极为厚实的嗓音亦古亦今地开口言道:“各位善信,今日有缘相聚于此,实乃法场幸事,……”
他吧啦吧啦、抑扬顿挫地说了很长一段,苏沉听明白了,这次法会主要有两件事,一是授道,二是观摩。
张至诚讲完这一番话后,紧接着就在法坛前面进行一系列的动作。时而手持浮尘在空中挥舞,时而将鎏金盘中的清水洒向四周,口中还念念有词。旁边的青衣道人们也配合着他,击打摇晃着手中的法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空灵的道音与法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整个现场增添了几分隐晦难言的神秘氛围。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今日所讲之离魂法门,非寻常修行法门。魂为阳,魄为阴,阴阳相济,能得人身安稳。离魂,便是以意念为引,暂离生魂于肉身,或窥幽冥,或探远境,能‘超脱形骸’,离魂之时,观己身、悟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