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她较什么劲啊?上次不是你叫我们抬她老娘的,这又是唱哪一出?”
“那,”牛蜻噎了一下,“你没看见她目下无尘,鼻孔朝天,看都看不上我的样儿?你俩窟窿眼出气的!”
曹茅狠掐了她肩膀一下,“你怎么回事?帮她假扮她娘是你,让我们帮忙也是你,怎么现在一遇上她就生气,都不像你了!”
牛蜻一愣,紧接着真的认真想了一下,然后她拍开曹茅的手。饭食来了,牛蜻下意识给众人分餐。
“阿川,你的不要辣,”牛蜻将筷子递给彭川的时候,忽然觉得小胖子说的有几分道理啊!她从前世到今生都是朋友遍天下,什么三教九流的都能说两句,性子傲的、嘴巴坏的见识过多少,怎么就见不得肖徽呢?
她想到这里时,手里的筷子剩了一双,曹茅、彭川和自己都有了,那么就剩一个人没拿了。牛蜻皱了眉头,慢慢抬眼看向对面。
肖徽现在不笑了,她一脸嫌弃地盯着递到跟前的筷子。
筷子是普通筷子,但那双手却不是一般农家少年的手,修长匀称,指甲修剪地整齐,没有骨节变形,也没有指甲缝里藏着污泥,甚至连做农活有的那种茧子也少得几乎不见。
如果再白一点,那么这可能会是一双读书人的手。
肖徽盯着那手,不觉咬了咬牙,心里更不得劲了。
“你这不是一双做活的手。”
“就她,还做活?”曹茅大笑,“她从小到大做过的粗活,一个手掌数的过来!”
牛母疼爱,小蜓又懂事,牛蜻的继父倒是想让她干活,又哪指挥得了她半点?曹茅起初还担心牛蜻回来后一改不务正业变得太务正业,结果也是想多了,这位大姥可是宝贝自己,洗碗扫地都不干了。
“她有空也就玩摔跤,或者是睡觉,其他时候都……”曹茅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牛蜻空闲的时间竟然少得可怜,自打回来以后,几乎所有时间都忙得脚不沾地!她一直跟着牛蜻,每天过得也跟陀螺一样,都好久没顾上偷看小郎洗澡了。
“其他时间都干什么呢?”彭川问,“伯坚说,你们从外头回来还不到半个月?”
曹茅沉默地琢磨着,彭川只是等她说话。两人都没注意到,另外那两人竟然也都一言不发的。
奇怪的是,方才还不对付的两个人相互对视,长久没有错开视线。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间。
牛蜻对肖徽道,“你好久没握笔了吧。”
肖徽的狐狸眼睛微微张大,发褐的眼珠微微颤动。她慢慢接过筷子,低头神色看不清了。
牛蜻忍住了冷哼,也低头吃饭,曹茅说得对,她不该变得不像自己了。
丰县城就这么大,一个活人要消失总有痕迹。
不是喝了酒吗?那总有酒肆肆主见过此人,大不了,她将这城里的酒肆都翻个遍!
牛蜻眼睛微眯,发起了狠。
搭上赵里长是她计划中的第一步,不能让个王彩给破坏了!且巧得很,那块田恰好也是一件关系西里各家生路的事,想扭转原主的臭名,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她就非得把这块地争到不可!
她不常有什么是非做到不可的,达到任何目的对她来说都是捎带手的,但来到大夏之后,牛蜻确实受了些刺激,她现在真的要走一步算十步了。
这空档,肖徽也从曹茅嘴里问出了关于王彩的前因后果。
曹茅也不是白告诉她,一来西里也算人尽皆知,二来,能跟大蜻吵到一块儿的,也得是个差不多的聪明人。既然大蜻拉不下脸,她来问。
“你有办法吗?”
肖徽想了想,却是问道,“那块从王彩那找到的玉佩长什么样子?”
“啊?”曹茅、彭川面面相觑。
“实物很要紧吗?”牛蜻又皱着眉头了,正色看向她。
“那得我看了才知道,”肖徽顿了顿,终于解释道,“人赃并获,既然人已经找不到,那只能从赃物看看有没有线索了。”
“所以,赃物现在在哪?我能不能看看?”
曹茅道,“不知道,好像就没交到县君那儿,应该是当场叫那虏仆拿走了。”
“这不是连人带物都没了?!”彭川道。
桌上齐齐陷入沉默,肖徽也泄了气,不过片刻后,她眼神一亮。
“问王彩去!要么问狱卒!说不定有人能画出个大概,只要有了东西,大家方好四处去查访,没准儿会有什么收获也未可知!”
一直不发一言的牛蜻忽然动了,她弯了弯唇角,眉毛挑衅似地动了动。
三人都看向她,其中肖徽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只见她解开外衣,调转铺在桌上——一个粗糙的草图,边缘稍有点模糊。
“本来,我留着自己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