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让你去看谁吧?”
梁存安点头,“看干娘。”
“那是,先看你干娘,然后,”孙德姊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那个,顺便,顺便啊也看看那谁。”
牛蜓故意问,“哪个谁呀?芳姐还没到时候回来呢,看她呀?”
孙德姊瞪她一眼,重又问道。
“安哥儿,知道该看谁吧?”
梁存安看看牛蜓,再看看孙德姊,低低的说了一声,“我去看蜻娘。”
他最后几个字低得微不可闻,只见唇动了动。
孙德姊没听清,也不会看口型。只是他想了想,自己可是牛继宗明媒正娶来的,提继子不是光明正大?
“都是老二闹的,我都糊涂了,”他又瞪一眼牛蜓,对梁存安说,“去吧,看看你干娘跟‘妹妹’回来没有。”
‘妹妹’
不管身后一对父女如何吵嘴,梁存安思忖着这两个字,一步步朝村口去。一路上,也有郎们躲在一旁对他指指点点,见梁存安只是走,那一阵阵嗡嗡的声音变大,已经能传到梁存安耳朵里了。
“他怎么还在牛家住着?都十九岁了,再不赘人都成老黄瓜了。”
“害,不是认了干亲嘛……”
“是干亲更该避嫌,亲兄妹尚且要远着,那一个可是他以前的妻主,没人知道牛家院门一关,是什么样呢?”
一阵嬉笑,“就你爱胡说。”
“牛家老大不知道怎样,牛继宗可容不下逆伦之事,肯定也想把他赘出去的。”
“不说别的,男儿家过了二十五,跟五十二有什么区别?比不得女人永远一枝花,他早出门子也是对他自己好,可得跟小蜓她爹说一说……”
梁存安咬住下唇,不觉越走越快。
大太阳底下,少男脸却苍白着,脚步凌乱。
世人眼里,是兄妹,是干亲,是逆伦的丑事。
家人眼里,是妹妹,是负担,是快点赘出去了事。
唯有他自己心里,守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没有勇气公布于众,也舍不得放下,哪怕这个秘密刺得心里千疮百孔,他也觉甜,腥甜也是甜。
“安……”张宝儿不及叫,梁存安已过去了。
在他旁边一个安静的少男忽然抬头,望向梁存安消失的方向。
……他怕不是知道了?
“这么急,芷哥哥,你看他往哪去?”
少男敛目,抿着嘴摇头,一股隐约的药香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烟云小肆前,阿枣一如既往地招揽客人,可眼神却有点飘忽。他直觉自己应该跟家里汇报一下,可又犹豫真的有这么严重吗?当家的好像除了见到牛蜻的时候,其他时候都挺正常的,要是让他拿出什么证据,他也拿不出来,总不能说是他直觉当家的要栽了吧。
阿枣很是煎熬,正煎熬着,他视线一停——停在一个青色布衣的人影身上。
“梁小郎,这是去干什么?”
面对忽然来拦截自己的一个年轻‘女人’,梁存安防备地躲闪一下。
阿枣道,“别怕,你误会了,我们东家也是男人,整条街只有咱们烟云小肆是男肆主的,你怕谁也不用怕去咱们店里坐一坐呀!”
梁存安越发往后缩,阿枣只装作无意道,“我们店你家大娘子也是常客的,每每从午后待到晚上……”
阿枣只道自家肆主孀居寂寞,想要寻个同龄的小友说话解闷,梁存安看着性子很好,有空可以多去坐坐。阿枣说完便走了,梁存安却是上了心。
于是,这一日下午,厉烟在店里看见一个扎眼的人影。
好端端的,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厉烟用眼神指挥阿枣去问一问。
“你先坐一坐,肆主不忙了就过来,”阿枣笑着给他上茶,转头跟厉烟说,“好像是等人的,说茶水都记在牛蜻账上。”
“他来我这里等什么人?”厉烟皱了下眉头,冷声道,“要等到外头路旁等去,这酒肆是喝茶的地方?”
“咱们开门做生意,还能把人赶走不成?”阿枣皮笑肉不笑地问,“是您去招待还是我去招待?”
厉烟冷哼一声撇过脸。
阿枣于是拿了一壶热茶去给梁存安倒上,没话找话地瞎唠,“家里人怎么样啊?身体还好吧?”
“托福,都还好,家里老人也是不放心蜻娘,叫我来看看她回来没有。”
蜻娘?厉烟捏着的长酒勺咚得一下敲到了翁壁,酒液激烈震荡,酒香氤氲。
刚好有酒客叫道,“肆主算账!”
“一共五十六钱。”
“五十六钱?”
厉烟莫名其妙,眼神有点凶,“想赖账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