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牛大娘子在家吗?”
梁存安回头看中堂,不知该如何作答。
“牛大娘子,我家少婧想与您说几句话。”
侍墨扬声问,肖徽恼羞成怒,就要离开。
偏偏这时候,牛蜻出来了,她手上拎了个竹扎子,微抬下巴,朝侍墨示意。
肖徽已然站起,牛蜻也没打算坐,看她手里还带着工具,侍墨可真怕对方犯起浑来,将她俩毒打一顿,那可要叫人笑话死了。
“肖少婧有何贵干啊?”
肖徽拂袖,重又从容起来,脸上的蚊子包却很显眼,“有些人自以为聪明,实际上已经踩进一滩泥水里了。”
牛蜻挑眉:“哦?”
肖徽淡淡道:“我来只是看在先前的事情上,想提个醒,有些事情若不知道前因后果,最好别贸然插手,否则为人驱使,却连里外好坏也分不清。”
前因后果?
这四个字倒是提醒了她,因已经找到了,那果又是什么?
牛蜻忽然一怔,还是说,自己连因都辨错了?
那些早在脑海里浮浮沉沉的线索忽然串联了起来,本就够怪异,够破绽百出的斗殴,又多出几个问号。
肖徽等了半天,满脸都写着三个字,可牛蜻根本不理采她,只是折了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赶蚊子,把蚊子都赶到肖徽那边。
“侍墨,走!”肖徽不等了,她要撞南墙就让她撞去吧!有本事把南墙撞塌了才叫她开眼呢。
侍墨一愣:“啊?”
“回府!”肖徽霍然摔袖而去,“我家大业大,哪里寻不到一处乘凉地方!”
侍墨赶紧跟上,依旧满头雾水。
牛蜻在她背后哼笑,眼睛锁定在那清瘦的背影上,及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腾的一下跳起来,用力拍打裤腿和后背。
梁存安在院中一直默默观察他,不由抿了抿唇,犹豫再三,还是回屋拿清凉药。他不好直接给蜻娘,便打算塞给牛蜓。
可等再出来时,牛蜻已经不见踪影。
“人呢?”
牛蜓抱着碗道:“出去了。”
院里,牛继宗正拿木条敲敲打打,准备重新搭张床铺。不日,牛芳就要回家,姊妹三个总睡地上也不是个常法。
牛蜓路过好奇,“娘,你干啥呢?”
“拼个铺板。”
牛蜓眨眨眼,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她反应激烈,“以前怎么没再搭个床?我怎么没有一块铺板?!我姐近来也睡地上,娘倒不记得给我俩弄块铺板!”
牛继宗低头干活,不吭声。
牛蜓顿时更气:“我看我就是捡来的!”
话音刚落,孙德姊端着菜盆从厨房出来:“放屁!你还认不认亲爹了?说什么混账话!”
牛蜓一气之下冲出院门,一溜烟不知跑哪去了。
孙德姊这时也后悔了,追了两步又返回来,将菜盆往矮桌上一掇,咚的一声巨响。
“谁家疼外人能疼过自己孩子?砸锅卖铁把人供到乡里去了,亲生的倒扔地里干活?”
牛继宗脸上挂不住,也恼了:“胡咧咧什么!那是我姐姐留下的骨肉,跟我生的有什么两样!”
两人顿时又嚷嚷起来,邻居家的狗都被惊得汪汪直叫。
而此时,牛蜻已经顺着村路走到乡亭,一切的反常都在此刻浮现出来,张林为什么没有搬来救兵?赵里长恰好忙得脱不开身?不在田间水渠打架,却跑到亭舍跟前?还有时间也不对劲!子言为什么找她拉架,又为什么逃开了?是办事不利,还是经人授意?这场群架是机缘巧合,还是早早被人策划出的一场大戏?
牛蜻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她隐约觉得大幕已经缓缓拉起,一个未知的舞台上正在上演着什么。
一定与她有关!只是她还摸不清自己究竟要扮演怎样的角色。
肖徽怕她自身难保,劝她抽身,可是她偏偏不抽身。
——早知道西里是谭泥水,也可以是由她搅浑的,没什么差别。
双眼骤然亮起,鹰隼羽翼般的睫毛下满是兴奋的战意。
亲爱的赵里长,你究竟想干什么?
牛蜻脚步一转,离开空空的亭舍,朝北方向上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