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蜻脚步顿了一下,还是坐下开吃。她两眼都放在菜上,仿佛对面没有人似的。自顾自吃得香甜,半条焦香的鱼腹肉,有巴掌大,但远不够她吃,只能溜溜牙缝。她吃得仔细,有人捡得也仔细,仔仔细细快要把小石块都数清了。
梁存安偷眼越过桌沿看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最后目光在她英挺的鼻梁和殷渥的嘴唇上流连。
他没话找话,明知故问地说了一句话,“蜻娘,伤着没有?”
牛蜻恰好停筷,咽下最后一口饭。
“没有。”
梁存安蹲得脚都麻了,等来惜字如金的两个字,但他如获至宝,立刻笑弯了眼。默默的悄悄的,如同静静绽放的一朵沾着露水的白茶花。
牛蜻余光见到少男的笑颜,仍免不了被晃了一下眼。
她不动声色地收了碗,洗了漱,等要进中堂的时候,梁存安才走到东屋门口。
中堂里忽然钻出个毛绒绒的脑袋,牛蜓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一副做坏事的小心和窃喜。
“姐,怎么样啊?我特意没跟娘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唠叨你,乡亭前面为啥打起来了?又为何不打了呢?”
牛蜻叫她问得想起了此前发生的事:当时械斗乱作一团,谁都没想到,厉烟来了,说了几句话竟就把赵隆劝走了。曹茅直瞪眼睛、竖着大拇指:“你真是可以当个半仙儿了,料事如神啊!你是怎么知道小肆主能劝架的?”曹茅满眼都是好奇,只等从她这儿讨个答案。
可谁也没想到的意思是——连她也没想到。
她驱散众人后,也跟进了烟云小肆。按理说,她的劝架活儿已经完成了,但她还是跟着赵隆进去了。赵隆独坐一桌,喽啰都在周围其他桌,只有厉烟在旁给赵隆斟酒。
厉烟本来是笑着的,但一见到她就收了笑容。赵隆只抬眼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的意思。
一切都让牛蜻心领神会,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她转身的时候,厉烟好像要来追,欲言又止的。
牛蜻脚步却停也没停,走出老远。
“……姐?你听没听啊,我说我去河里摸鱼,没赶上!你给我讲讲吧!”牛蜓抓着她小臂晃悠。
牛蜻打了个哈切,回过神来,敷衍着道,“明天讲吧,今天太晚了,该睡了。”
牛蜓老大不愿意了,但牛蜻就是不讲。
姐妹俩又在房门口纠缠了好一会儿,梁存安也就偷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牛蜻把手放在牛蜓头上使劲揉,牛蜓才罢休。
进屋之后,感到那道难以描述的目光消失,牛蜻安心躺到了铺盖上——牛蜓铺好的铺盖上。
牛蜓又要炸毛,牛蜻一把把小姑娘压倒,呼噜顺毛。
“听话,以后别去摸鱼了,天寒了容易生病。”
牛蜓扑腾的动作停下来,苦着脸道,“那家里可是一点荤腥都没了!”
她靠在姐姐的怀抱里,小声地抱怨道,“你忘了?鸡和蛋都吃完啦。”
牛蜻皱了下眉,她一只忽略了一个问题:自己总在外头吃喝,倒是潇洒,但家里这些人可是嘴巴都淡出个鸟来了。
从哪弄点钱呢?这是她进入梦乡前的最后的一个想法。
……
村东头的簇新大院里。
“他还是不来?”赵隆双目中尽是压抑的怒火,“一个当街卖酒的还拿上乔了。”
“就是,大姐看得上他是他的福分,不过会不会……”
“说!”
“就是上一次,我去酒肆却早关门的那次,会不会是当时屋里有什么人呢?”跟班小心翼翼地觑着赵隆的脸色,说的话委婉又扎心。
赵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跟班立刻变了口,“我意思是说大姐一表人才,又是里君的族妹,哪里缺他一个?他再长得好,终究抛头露面,那浪劲儿不知给多少人……算不得正经郎们,没得带给咱们一身麻……”
“哼!”赵隆忽然笑了,怒极反笑,可怖极了。
“去盯着!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撬姥子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