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好,姥子怕你个蛋!”
刚要熄灭的火堆霎时间又跟浇了油一样,熊熊燃烧起来!场面再一次陷入混乱。
“你大爸的!”牛蜻脱口而出,双手猛地握拳,指节被握地咯吱咯吱响。
她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眯了一下眼睛,随后朝曹茅微抬下巴示意。
曹茅还不明所以的时候,牛蜻一抬头,眼见赵隆的棒子高高举起就要落下,硬是一个饿虎扑食从侧旁死死抱住了赵隆的腰!
赵隆力气极大,带着牛蜻往前冲了两步,牛蜻咬紧牙关,整个人像个牛皮糖一样黏在她身上,死活不撒手。
“子言!”牛蜻高声大叫。
子言没动。
“子言你还愣着干嘛!!”
子言动了一步。
牛蜻嗓子都要劈了:“子言大姐大娘大姥姥,你快上来帮忙拉架呀!”
子言……
子言后退出几步,一扭头跑了,眨眼人影都消失不见。
???
牛蜻脸绿了。
……
张家院内,一辆黑色的轺车旁,立着两个人。
赵昌半低着头,恭敬地问道,“曹君近来身体可好?”
“托里君的福,那药很有效,妇君已经大安了,只是临行前妇君特意嘱咐,这西里与北里历来因为水源多有龃龉,如今正是秋收考功的紧要关头,所辖之地安宁与否,对里君考功至关重要。”
赵昌额角起了一层汗,忙应道,“谨诺。”
车里人的声线倒是很平静,她转而看向一旁长得慈眉善目、如同弥勒佛般的长者,“张族长,你们还是要放在心上,乡里人手短缺,一时顾不到这里,还需要你们这些大族为家乡尽心尽力啊。”
“喏,”张勃笑眯眯的,连连点头,“蒙曹君看重,我张氏一定为曹君分忧。”
她身后,几丈远的正房门后露出张林焦躁的面容,见几人还在寒暄,她淡淡的两条眉毛揪成一个团,好半晌,才等到那马车上的使者扬鞭而去,扬起一路尘灰。
张林急不可耐地想凑上前去,谁料那赵里长竟拉着张勃的衣袖,低声絮谈了好一阵子。
张林的脚掌不觉在地上磨来磨去,草鞋破了个大洞,露出半截大脚趾,此刻那脚趾的边缘直接磨在了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等了多少年才盼到这么一个机会。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再也挨不住了,啐了一口低声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过来,平白耽搁了我的大事。”
这边两人的谈话也进入到末尾,赵昌背对正房的方向,张勃却将那急性子少年的所思所想看了个透底。
张勃笑眯眯的眼神里没有多少温度,打发走了赵昌,日影已经转到了屋檐脚,她不急不徐地往屋里走。
张林猛地闪出来,将憋了半天的一腔话都痛痛快快地倾倒出来。
张勃半合着眼皮,淡淡道,“你倒是想得不少。”
张林愣神了,她托着族长的手顿了顿。
张勃已然从她手臂上离开,只道,“站久了真是折腾我这把老骨头,我得回屋去躺会。”
“族长!这时候您怎躺得下,本就被里长耽误了时间,还要——”
她话没说完,撞进一双冰冷的眼里,皱纹分明没变,但弥勒佛已经变了脸。
张林哆嗦了一下,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她什么都不敢多说了,只诺诺称是目送张勃回到后堂,静静地退了出去。
后堂珠帘一响,又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场景。
一个面容圆润、珠圆玉润的少男正托着腮,守着桌上一盘点心发呆,他便是张勃最钟爱的幺房孙辈,可以随意进出张勃的内堂。
“母姥,里君今儿来得可真是不巧!小林姐来了才刚说一句话,里君便携人来了,也难怪小林姐要抱怨。”张宝儿乖巧地走过去替她捏着肩膀,随口道。
张勃却是咀嚼着点心,拍了拍张宝儿的手。
“人间哪有这么多碰巧?”她脸上的褶子好像都舒展开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爽朗的风采,她顿了顿道,“落架的凤凰,到底是不一般呀。”
“什么是落架的凤凰?我只听说过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张勃摇头不语。
鸡?鸡生下来就是鸡,乘上风也变不成凤凰。
至于凤凰呢,倒是肯守株待兔空等半个时辰,也是她的能耐掐得准啬夫的脉。不过,她们张家的牌也不是这么好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