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肖徽羞愤欲死,叫侍墨放下银子就回去。
只是,放在哪里呢?侍墨站在牛蜻面前好半天,都不见她伸手来接,只好惶然回头看向自家主人。
肖徽眉头一皱:“嫌少?那你说个数吧。”
牛蜻停下步子,哼笑一声:“肖少婧倒真是个生意人。”
她轻飘飘地走出去了,任侍墨再怎么喊都无动于衷。
肖徽站在高门之下,脸都黑了。
“少婧,你看这……”
“哼,”肖徽脸上阴晴不定,“她不要,你去送给方才的其他两人家里去。”
“这……”小童觉得不妥,“万一她们也不收呢?”
“我不信她们都这般不识抬举!”
肖徽一甩衣袖,火气冲天地走了,连一向清雅的儒生仪态都忘记了。
哼,一介赌徒,也敢跟她平起平坐?
她肖徽是何等样人?整个大乡有数的读书人,那牛蜻是什么身份!
见小童半天没有跟上,她不由得回头吼了一句:“放肆,连你也要反了!”
侍墨被骂懵了,捧着银钱呆立,她真是不懂。
“还不跟上,”正准备关门的瘸腿老妇人眯眯眼睛,“你知道另两位恩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小童乖乖摇头,便要去追肖徽,只是离开时忍不住问了陈婆婆一句:“婆婆,您自小看着少婧长大,可知少婧怎么忽然发这么大火?”
老妇笑着打哑谜:“初生云气高拂天,不识同山赶路人……”
“您快别说了!”什么歪诗啊,小童跺脚跑走。
……
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而一桩坏中带好的大官司,集齐动作武打、家族秘辛、谋财害命等爆点于一身的大新闻,实在没有理由不在西里迅速传开。
事实上,传播速度简直比风还快——
好消息比牛蜻先一步进门。
“牛姨牛姨,喜事到门前了!旧债一笔勾,从此往后家门光彩,福运绵长嘞!”张林一张快嘴,竹筒倒豆子般将不久前牛蜻还清肖家债务的事倒出来了。
“真的?你说的是我家大娘子?”孙德姊瞪得眼睛快要掉下来了。
牛继宗则是感动得老泪纵横,对着天就祷告起来:“莲生,你在天有灵,保佑着我们的女儿,她终于长大了!”
“你说什么?!”孙德姊要尖叫了,扑过来撒泼,“我就知道你心里忘不了前头那个,还想瞒我!”
牛继宗老脸一红,忙躲回屋里,遁走前还不忘让牛蜓打发张林。
牛蜓撅着嘴,老不乐意了:“知道了,娘。”
她手揣在怀里摸索了半天,不舍得掏出来。
张林也不着急,伸头朝东屋里喊了一声:“牛姨,大蜻应该快回来了!”
下一刻,屋里传来母亲的声音,牛蜓不敢磨蹭了,如同烫着似地从怀中扔出二三个钱。
张林捞住,在手心里掂了掂,又颠了颠。
“差不多行了,小林子,我家有多穷你还不知道?”牛蜓推着她往外走。
张林还是笑模样,笑眯了的眼皮子跟刀锋似的,在牛蜓身上刮了几刮。
“不是那日收了不少嘛,祝家医只收了四十七钱,你应该还有……”
“快走吧!”牛蜓忙又摸出一把钱来堵她的嘴,“真是怕了你了,吃曹家的还不够,贪死你了!”
只是她还没及数,就让张林一把抓去了,几个少年一哄而散。
张林远远地喊:“小林子也是你叫的?小蜓子,我只比你姐小两个月!”
牛蜓无奈,只得跳脚:“谁让你生得跟我一般高,天天游手好闲,也不干个正经营生……”
后半句话她说得最没底气,旁人不说,她姐可还天天东游西逛的。
说曹操曹操到。她说话的功夫,她姐一只脚就跨进院子里来了。
只是一对眼珠子沉沉的,不见什么喜色。
牛蜓见状不对想躲,却被牛蜻抓小鸡子似地上下摸了一遍,身上藏的几十个五铢钱都被搜刮一空!
“诶,没有了!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牛蜻把牛蜓的草鞋扔还给她,转身就走。
“你干什么去?娘!我姐拿了钱就跑!娘!娘!”
等牛蜓扯着嗓子叫娘出来,哪还有牛蜻人影?
“这哪是我姐啊,这简直是强盗啊!”
屋门一开,欲盖弥彰地出来两个人,孙德姊又是抿头发又是理衣襟。
牛耀宗二话不说拉着牛蜓进院:“别喊了,怕人不知道咱家的热闹。你有空修修那被踩塌的篱笆去……”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少女叫苦连天地拾起来麻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