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可巧的是,这大麻烦里竟然还有孙家……他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
肖徽就地靠在一块石头上喘气,忽然,一张熟悉的面孔撞进眼帘。
石武?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不该在跟牛蜻周旋吗?
肖徽如坠冰窖,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灭。完了,石武出现在这儿,说明掌握母亲生死的人,竟然是孙和!
如果说石武还可能念及旧情放过母亲,那么孙和这种利欲熏心的恶徒,绝不会手下留情……
她僵在原地,直到石武走近,才强撑着迎上去:“姨母,这位是?”
她神色木然,开门见山。
石武刚躲过一劫,正满头大汗,还没从惊恐中缓过神来,竟如实答了:“这位是西里的里君。”
肖徽没多少惊讶,只是苦笑:果然,唱戏的人总算都到齐了。
她强压着悲愤,朝赵昌深深一揖,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求里君为我母主持公道!”
赵昌神情莫辨,竟也没多少惊讶,忽然,她长眉微挑,身后人影微动,悄无声息地消失……
石武因肖徽的话大惊失色,连连劝阻,肖徽被她纠缠不休。
赵昌对二人之前的明枪暗箭熟视无睹,只是淡淡开口道,“好。”
只一个字,身后一随从便开始清道,仿佛不用肖徽说,赵昌便早已知道事情是在哪发生的。
而另一边,厉烟也看见了赵昌等一行人,暗惊道:怎么是她?她为何出现在这里?!
厉烟忙拉低帽檐钻出人群,很快身影就消失不见。
……
“住手!”赵昌沉声喝令。
她身后随从立刻上前制止。
孙和皱了皱眉,这一切可都跟计划中的不一样,蠢货石武竟然不知变通,仍旧请动了这位!
一丝烦躁划过她阴沉沉的眼眸,虽说不过是个里长,可到底也是个里长,正儿八经的朝廷委派,面子总要给的。
她立刻示意众人停手,作出一副很恭顺的样子。
赵昌闲庭信步地走进鹿亭酒舍,无视满地的木屑碎竹,仿佛在自家庭院中散步般悠闲,她不紧不慢地停在了另一方的面前——
十七八岁的少年,身高腿长,一副挺拔的好身板。虽然衣衫褴褛,却长了一双意气风发的眉眼,精神得很。
此时,她与同伴们低眉顺眼地站着,倒看不出半点方才的凶戾。
曹茅向上掀了一下眼皮,然后有模有样地作揖行礼。
牛蜻自然学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过落在赵昌眼里仍是不成体统。
衣衫再加上礼数,足以让赵昌看出,眼前的这个少年不过是个无根无基的贫家农女。
那么就奇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竟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波,让孙家的小霸王都束手无策?
与此同时,牛蜻也正打量着她。
这位里正容长脸儿、眉目清雅,明明嘴角噙着抹笑意,却透着股苦意。看着像是而立之年,女子最雌心壮志的年纪,却仿佛一颗蒙尘明珠,带着种漫不经心的丧气。
曹茅这时候不住地扯她衣袖,嘴巴努向那杀手消失的方向。
牛蜻也心中一沉,教人跑了!不过,此处摩肩接踵,她又有伤在身,能跑多远?
忽然,赵昌背后闪出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就朝着那扇堵上的门奔去——
肖徽此刻心里眼里哪还有别人,只是看见众人身后的雅间发怔,却是手搭在门闩上软得使不上力。
方才奔命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她只是不敢打开这扇房门。
门后,她的娘亲,究竟是生是死?
怔怔地,她仿佛听见有人走到身后,然后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肖徽偏过头,看一抹刺眼的红发带掠过,“咔哒”一声,那人抽开门闩。
门开了。
屋里半躺着一个人,颊边腮边布满了红色或紫色的痧点,间杂着清晰可见的指痕印,显得触目惊心。
但是,她还活着。
肖平苍白的嘴唇动了动,竟是费力地朝爱女挤出一个微笑。
娘亲活着!肖徽泪如雨下,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快,快去给我肖大姐请个医家。”牛蜻的声音重又响起,她推一推曹茅。
曹茅还有点愣神,但见她朝自己飞快地眨了下眼,口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曹茅瞬间福至心灵,“我、我这就去请医家!”
她忙不迭要钻出人群。牛蜻又看向季伯坚:“货娘姐,我这发小是个路痴,劳烦你陪她走一趟,省得她走丢了行不行?”
季伯坚迟疑道,“你一个人行吗?”她隐晦地扫了一眼满面阴鸷的孙和及其一干人等。
牛蜻呲出一口白牙,无声地笑了,看起来很是没心没肺。
曹茅急着抓人,拉起季伯坚就跑。
这货娘听不懂,她还能听不懂嘛——大蜻是要自己去抓杀手,季伯坚去请医家,两不耽误。
庭院正中,赵昌唇边的笑意好像深了一点,又好像没有,她的目光永远淡淡的,让人揣摩不着。
石武还没揣摩出什么头绪,就听见孙和先开口了,她口气相当地不客气:“站住!我让你们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