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忽然间,肖平竟似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少年骇得滚下床,浑身颤抖,这怎么跟少婧说的不一样?!
肖平竟然醒了!
不知是回光返照,还是什么求生意志,总之,昏迷多日的肖平竟然意外恢复了神志,她凭着本能撑起身子,甚至还要站起来!
年轻的杀手顿时心神打乱,一方面怕肖平逃出去,另一方面又怕她发出的动静让外面人听见。
一墙之隔,脚步声可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了!
想到少婧的命令,她紧咬牙关,猛地冲向摇摇晃晃的肖平,使劲浑身力量将人死死压倒在床上。
要快!
“呵呵……”肖平的喉咙中发出声响。
她下意识直接捂住她的口鼻,情不自禁地用力,再不快点,自己就来不及走了!
恐惧、焦急让她早已把孙和嘱咐的话都忘到脑后去了:用被子捂死她,不要留下自己的指痕,也不要见血。
杀手不住地回头,她几乎能从狭窄的窗缝下,看到半只草鞋了!
来了,来了。
她的瞳孔不觉张大,心如擂鼓,汗水布满额头。
……
来吧,来吧。
孙和屏住呼吸,按在窗棂上到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一切就要水到渠成了。
……
有一个瞬间,孙和跟年轻杀手的心跳节拍重合了——
她们一个是居高临下的观察者,暗地设局的好猎手,却精神紧绷,目光死死跟随着猎物的步伐。
另一个是准备齐全的执行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之便,却不自觉地为一墙之外的脚步声而心惊胆颤。
她们的心、耳、眼全部系于同一人身,那人正按照预定的剧本,步步踏入死地。
太阳微微偏离正中,日影恰好照在那人背上,照亮那一颗乱蓬蓬的头颅,两根暗红色的发带随风飘展。
……
“是牛蜻让你来寻我?”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同时还有点茫然。
而在她面前,一个满头汗水、担子甩得七零八落的货娘眼中样写满了诧异。
季伯坚一路上都在好奇,牛蜻让她传话的究竟是什么人?
她几乎把所有人都猜了一遍,偏偏没有猜中打开院门的人竟然是——
她的债主!
自己没走错吧?难道有两个容貌相仿的跛脚老妇?
季伯坚尚怔忪间,肖徽忽然被一种不好的预感击中了。
“进来说,”她打开门。
季伯坚挑着货担进去,一边不断地打量这处小院。
如非亲眼所见,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堂堂东街肖平的独生子竟会藏身于此破败的小院,那年届古稀的老妇倒是对她很亲近,像是积年的老仆。
她来不及休息,便将那番关于鱼和网的话原样转达给肖徽。
同样的,如非亲眼所见,她也不敢相信,前不久还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的两人竟然会搅在一起!
一个是一个是收债的债主,另一个是欠债的赌棍,怎么想怎么离奇,肖徽甚至还把自己某个可以信赖的藏身之地告诉了牛蜻?
深深的震惊之后,她对牛蜻其人愈发好感,一度压倒了对其家暴婿郎的厌恶。
“坏了!”
肖平忽然面色大变,忙交代了老仆几句,夺门而出!
季伯坚的眼里闪烁着光芒,她也忽然扔下担子,不管不顾地追着肖徽的身影而去了。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两个年轻人跑得飞快,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
快一点,再快一点。
肖徽直跑得汗流浃背,喉头泛起血气,也不敢停。
牛蜻,千万不要中计。
我娘的命,就在你手中了……救救她。
不知何时,肖徽脸上现出绝望的神色:局势比人强,连她,都想不到如何破局!
无论局成局败,她娘都是注定的死局。
牛蜻要怎么救她娘?!
而她最怕的问题是——
牛蜻为什么要救她娘?
——因为此时此刻,牛蜻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一场血淋淋的杀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