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时,对面的三个女人皆一怔忪,针锋相对的氛围被打破,月光也终于又试探地爬动起来,越过一动不动的马玄明,温柔地将她环抱怀中。
良久,马玄明喉头生涩地开口,“我不知道……也许是我学艺不精,画不出师傅师姐们的半点神韵。”
她的右侧衣摆缺了一大块,右手食指也沾着干涸的草褐色,自下山来,这保平安的辟兵符她走到哪画到哪,不知画了多少,可不是仍然被困在大牢里?外面的乱战又何曾停过一日?
是灵符无用,术法无用吗?
不,只是她用得不好,用得不对……
丁枝枝看见她不知为何转身回去,似乎眼角闪过一丝晶莹?看错了罢。
他的眼眶周围紧绷胀痛,却再流不出一滴泪水,刚才那两句话好像用尽了他全部的气力,此刻疲惫得再站不住,颓然坐到地上。
丁浒把头卡在栏杆之间,无奈地弯着嘴角,可望向他的眼神却空茫一片:平安。外面打仗,里面坐牢,到处闹饥荒,哪里还能算平安?
那个不择手段也要进军营的女人呢?蠢胖子尚不知她的背水一战,还满心巴望着一个生死未卜的人会来救她。
周围的人终于都安静下来,如愿以偿的曹茅却又怨她们都太安静了,静得像都死了一样。大蜻不来了,她们就都会死吧?
死了就回不了家了。
客死他乡,会变成孤魂野鬼吧。还能投胎吗?
她下辈子会投生在谁肚子里,会像她娘一样摸着她的头,无数遍说‘三儿最像我’说得姐姐们都忮忌了吗?一直是二姐打她打的最厉害,估计这次也哭得最厉害……要让三个爹知道是牛蜻带她出来的,估计能把牛家的房顶掀掉,牛姨不会吵架,光大蜻婿郎一个人能应付得来吗……
夏末秋初,夜里已刮起冷风,呜呜呜呜地吹着草叶沙沙响,通过小窗传进来,与隐隐的虫子爬行声相伴,越发寒到人骨头缝里。
月光凝结。
呼吸暂停。
时间不再流动了。
……
“吱呀——”干涩的门轴发出巨声,刮着所有人的耳膜缓缓转开,脚步声随即传来。更近些的沉重,而稍远的那个轻快而利落,如踩在人的心上。
狱卒的声音不复往日阴沉,因几分急切而显得轻柔,“过来了?”
牛蜻轻拍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大步跨入高高的门槛,草鞋落地,掉下簌簌的沫子,同时还有一串细小的露珠滚落下来,在碎裂开之前折射出闪亮的光芒。
昏暗中,霎时有了一点光。
她走到狱卒们休息的桌边,站定,“外头空荡荡的,跟有鬼似的,还是咱们里头人多热闹,舒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