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书十分配合,问什么答什么,“我叫素书,是少郎的杂使虏仆,乱起来的时候,崔公公叫我换上少郎的衣裳,去正房睡,房里早就空了,好几天,我就听里面的哥哥们慌慌张张地收拾行李,一开始收了好几箱,后来又包了几个大包袱,少郎一直没露面,不知什么时候就不在了,崔公公倒是没走,一直陪着我,郡兵来抢人的时候,他拼命护着我,被捅了一刀……大约是死了,后面你都看见了。”
“姚少郎到哪去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素书乖乖摇头,“我是真的不知道,但我猜申都邮肯定不会信,所以也就不说了。”
原来是这样,牛蜻有点错愕,紧接着问,“那姚大人呢?还有姚府其他人呢?”
素书还是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少郎的虏仆,是见不到娘君和诸位少君的。”
娘君?少君?
牛蜻茫然地听着这两个词,素书解释道,“也就是家主大人和少婧们,府里规矩大,延续礼制,六百石以上的人家称谓与寻常人家不同。”
牛蜻胡乱地点点头,此时,她尚不知六百石与寻常人有多不同。
“那刚才的都邮几百石?”
她就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了,素书嘴唇抖了抖,声音低了一个八度,“申子薪大约不到六百石吧,因她是申家人,少郎平素都敬着。”
牛蜻一时沉默了,皱着眉头思索,半晌,她才又听见素书的声音,“现在你该告诉我了吧。”
“我叫……”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竹林小径的尽头突然出现两只火把!
对岸的守卫没这么快追来,那就是西面原有的虏仆巡逻了,牛蜻一把抓住素书的手臂,快速而安静地往后撤步。
夏风忽然就停了,竹叶声也为之一静,只有小石子滚动的声音格外清晰,巡逻的两个人精神一振,拔刀出鞘。
蹭地一声,地上多了两道月光,精铁宝刀铸造精巧,轻轻一挥便拦腰斩断几株粗竹,断裂的竹子向前倒斜,多亏牛蜻闪得快,它们才堪堪擦着两人重重落地,溅起一片土尘。
忽然,素书轻咳一下,即使他立刻便捂住,那两只火把还是霎时熄灭了,空气静得可怕。
牛蜻后颈一寒,下意识想起了那颗咕咕滚落的头颅,无形的血腥气仿佛从未远去,正愈来愈浓地包围这片竹林。
“跑!”
素书整个身体前倾,下半身只能凭本能迈动双腿,时而猛地转变方向,时而高高跃起,连竹叶都在他眼前变为虚影。
他根本不敢回头,只能听到身后一株一株竹子倒伏的声音。
被抓到就完了!牛蜻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
她们必须向西跑,从小仆两次出现的方向和申子薪来的路能判断,东边大抵是她的居所,很多人当时往东南跑,可守卫却都不屑于去追,可见守卫有多严密!那么相应的,她就赌一把西边防守空虚,完全对称的布局建筑足以与她拼凑出的地图对应,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她几乎以为自己赌赢了。
难道就是这里了?这片竹林将成为她的墓地?
忽然,牛蜻眼前刺出一道窄窄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