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泓远以前都是有话直说、有火直发，眼睛里藏不住事。

而此刻的蔡泓远，包括刚才在洗手间遇到的蔡泓远，在思考，在犹豫。

篮球场那个男生打球的声音，砰砰砰地砸到丁宋词心上。

他的目光迅速转向蔡泓远。

蔡泓远微微噘着嘴，好像有股不服输的劲头。他表面看起来很是镇静，但被西装掩盖下的血液，暗流涌动。

丁宋词不想被任何人知道性向，尤其是蔡泓远。

更何况蒋林望现在是突击队总队长，是他们的上级。

和上级传同性桃色绯闻，是丁宋词非常介意的事情，对他不好，对蒋林望更不好。

尤其传出去的人如果是蔡泓远，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添油加醋，信口雌黄。

当然蔡泓远这么问了，就表示丁宋词和蒋林望的举动在外人看来，至少在蔡泓远看来，有超出同事之外的亲昵。

丁宋词快速回忆蒋林望来突击队后，二人的相处。然后确定他们之间绝对是以礼相待，没有任何逾越。

不管这件事蔡泓远自己觉察出来的，还是道听途说的，丁宋词都必须快速否认，并且要坚决地消灭对方心中的疑虑。

“没有。”丁宋词斩钉截铁地说，“也不可能，你别……”

丁宋词停下，他脑子里想好了一连串的词。

他想让蔡泓远别“捕风捉影”、“胡编乱造”、“信口开河”。

可面对身着西装、正经又严肃的蔡泓远，丁宋词说不下去了。

蔡泓远反倒煞有介事地问：“我怎么了？”

丁宋词是知道蔡泓远性向的。别人公开与否，丁宋词不在意，与他无关。

可丁宋词从小在封闭、贫困的村子长大，对性向的观念是保守的，甚至是守旧的。

如果让无关的人知道他的性向，他甚至感到无地自容，尤其是蔡泓远这种人。

丁宋词自认为在警队时，没有展现过任何同性之间的倾向，蔡泓远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性向。

也许只是蔡泓远本人是同志，看蒋林望和丁宋词走得近，以己度人，有所猜测罢了。

丁宋词想了半天，最后对蔡泓远说：“你别造谣。”

“哈，造谣？”蔡泓远被这个词逗笑了。

张师哥说过，蒋林望以前追求过丁宋词。

即使他们两个人，最终没有走在一起，蒋林望来到突击队后，很可能再度对丁宋词动心。

蔡泓远这是合理猜测，怎么能说是造谣？

丁宋词：“我要回去了。”

丁宋词低下头，一边系领口的扣子一边说。

他解了两颗扣子，就是为了吹吹风，透透气。系上第一颗时，就听蔡泓远问：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另一个谣言？”

丁宋词以为还与蒋林望有关，赶紧抬头问：“什么？”

操场上打篮球的男生，突然停下身。

那男生双腿弯曲，两臂抬高，想投一个三分球。

丁宋词的余光瞥见篮球在空中走了一个弧线，然后以三不沾的好结果，掉入篮筐。

丁宋词一只耳朵，听见篮球下落时砸地的声音。

另一只耳朵，听到蔡泓远用方才在校庆晚会上那般好听、爽朗的声音问他：

“我对你有点感兴趣，你听说过吗？”

毫无预兆，猝不及防，平地惊雷。

“啪”的一声，男孩的篮球最后一次从地面弹起又落下，之后再无动静。

而丁宋词的心被砸下一个洞，他愣住了。

打篮球的男生捡起球，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

丁宋词和蔡泓远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他和蔡泓远之间的空气好像被压缩了。

丁宋词把自己的呼吸屏到最小，但压缩的空气，对于任何细小的声音都会产生传播。

丁宋词离蔡泓远不远，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每一次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