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在乎的是地道的口味儿。
这都拎不清,这买卖也长久不了。
对这样的店,沈恒一向是直接PASS掉,多一句话都浪费大好光阴。
“是挺逗。我看还是别瞎耽误工夫了,往别处瞅瞅去。”
李掌柜看着一下子要跑两个老顾客,顿时觉得不好。
这回头传出去,他这两缸酱油和老醋还不砸手里去?
“两位爷,两位爷听我说两句,真不是小老儿有意卖次品,实在是这次来的货它、它就是这样的呀。”
“都是经常照顾小店的老顾客,小老儿就是猪油蒙了心也不敢坑您们呐。”
“那爷,您老品味高,这酱油确实不是原本的头道、二道鲜了,可去年啥情况您也知道,别说好豆子了,差豆子都没收多少上来。
咱们上月买的是酿造厂早前的存货,如今都出完了,新原料没跟上,只能这么凑合凑合。。。。。。”
那十一冷笑道:“合着就凑合姆们,怎么人家六必聚不用凑合?你这货不一样了好歹言语一声啊,合着价钱没变,东西变了都不吭声的。”
说完,他把瓶子里的酱油‘吨吨吨’又给倒回缸里去了,拎着空瓶招呼一声:“沈少爷,咱们走着?”
两人谁都没搭理掌柜的,前后脚出了门。
***
走远后,刚才还气势轩昂的那十一发起愁来:“这他娘的驴屎烂子,现招呼辆车去买,回来也赶不上饭啊。”
沈恒也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这片的杂货铺都是一个地方进货,不用想都是一样的。
他琢磨了一下,道:“我家里头还有些头道鲜,要不您先对付一顿?”
那十一听了眼睛一亮:“那成好了,我这正好有正宗老陈醋,咱俩先就和就和?”
两家隔着两条巷子,不算远。
路上,那十一好似随意地问道:“你家两个小姑奶奶都在堂读书?这新式的学堂怎么个说法?”
沈恒虽然比对方小差不多十岁,但芯子老啊,他闻弦音知雅意。
“学校每年九月份招新生,如果家里有孩子要读书,小学满六岁就能报名,现在如果有时间就可以去各个学校打听招生要求了。”
“有的学校要略微考教一下的,基本头脑要有。”
那十一点头,这个他懂。
上私塾先生还得先考考呢,看来是差不多的。
“唉,我读书的时候是先生请到家里教的,现在不讲这个了。”
“那是,读私塾也好,请先生也好,修身可以,但没有国家认可的毕业证,不好在社会上找工作。”
“能送学校还是送学校好,不过,从前读私塾的,也可以去学校挂靠考个毕业证,后面几十年呢,花费点时间去考还是值得的。”
那十一也不傻,立刻明白沈恒是在提点他,如果想出去工作可以弄个毕业证。
工作不工作且不说,这份提点他是记在心上的。
沈恒提点他也是觉得那十一人还可以,身上没有那些老式人的臭毛病,就当下一步闲棋了。
***
夜里雨声不停,好在第二天上午雨过天晴了。
沈恒和阿唐穿着雨靴,带着两小只把菜地里被雨打歪的秧苗扶正,耷拉下来的用草绳系好,不然拖在泥里容易烂。
家里收拾好,沈恒三人带上几件随身物品和水壶,干粮,出发去沈家沟。
“唉,大哥要是开车多好。”囡囡坐了几次吉普车去沈家沟,在坐自行车实在有点不感冒。
时间长不说,屁股太遭罪了。
小石头自己骑一辆车,回道:“你都不用出力,我和大哥还得蹬车呢。”
由于前几个月军民合力清理城里城外的垃圾,北平城内外都焕发了新的生机。原本坑坑洼洼的路也垫平了不少,但还是有点颠簸的。
囡囡头上顶着草帽,美滋滋地看着风吹树叶晃动,晶莹的水滴掉进二哥的脖子里,她甩着两条小腿儿咯咯笑:“二哥,草帽给你戴!”
小石头缩了缩脖子,坚强地道:“我不用,这还更凉快呢。”
出门的时候让他戴草帽,他非说挡路,还不是显摆自己骑自行车,怕熟人看不到?
沈恒懒得多说,吃一堑长一智,这就活该。
“哎呀,二哥,树上一条洋辣子要掉了!”
小石头一听自行车都歪歪扭扭了。
“别逗你二哥,看他掉沟里去。”
“咯咯咯~~~”
兄妹三人一路说笑,中途停下来歇息几回,小丫头的草帽上多了几朵野花。
***
城外原本挖的老深的战壕也填平了,路边都是绿油油的田地,原本偶尔还能看到的弹坑也不见了踪影。
解放后,北平郊外的农村开始了土改工作。
分到田地的农民别提多高兴了,恨不得垄沟里都种上粮食,以后不用交租子,打的粮食都是自己的。
京郊的农民自来种菜居多,主要供应北平城里,只有少数田里种了玉米,因为打仗没赶得及种冬麦,水稻的话也来不及整田,只能种玉米了。
越靠近沈家沟,田埂上的路越崎岖,加上昨天下雨,泥泞沾得车轮都骑不动。
最后沈恒和小石头不得不下车推着走,只有囡囡坐在车上脚不用沾地。
又艰难地走了半个来小时,总算看到不远处的路口插着一面红旗,迎风招展:沈家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