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忙扶他坐下,见他无大碍才又言归正传:“皇天不负有心人,你辛辛苦苦大半月总算没白忙活,你一直怀疑本次新科进士失踪并非孤案,而是长达数十年的连环案,宗盟那边对此可有答复?”
“卫副宗主大致认同这一思路,”陈知县道,“但巡天司从未在失踪者最后出现之地附近测出灵息,所以她对是否为修士或邪祟所为未予置评,但无论如何,她愿遣宗盟修士下山已表明她也在怀疑,不是吗?”
“不错,”老韩点头道,“信上可有说人什么时候能到,还有是哪门哪派的弟子啊?”
“八月十五附近能到,门派么,”那名字有点拗口,陈知县又瞟了一眼才确认道,“叫‘澜绝门’,修士名叫江念桥,是个年轻的女弟子。”他说到这里,忽地一怔,盯着那个名字近似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也姓‘江’啊,真是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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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洗,星河低垂。
几场秋雨过后,草木间已听不到长长短短的虫鸣,风声穿过泛黄的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枯枝落叶燃起的橘红篝火一下一下地跳动着,照出两道颀长身影。
正是在苍墟境返山路上收到新任务而转道湖州府的江念桥,以及一位因宗盟术修门派一时间实在无人可调而主动请缨的散修——陆灵辄。
云阙山一行,本是沈雪杨力排众议为江念桥争取的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但没想到再遇魔族,导致百宗弟子死伤惨重,其中包括澜绝门簪星峰弟子苏淮。
虽这结局非江念桥一手造成,但她在面对傅明珏之时的所作所为绝不是宗盟乐见的选择,各门各派得知后都有可能借题发挥翻出六年前的那笔旧账,届时势必又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更何况就算百宗的人不率先发难,澜绝山内出了名眼里不揉沙子的盛霆也会第一个跳出来让她血债血偿。
徐长靖提前将下山之后的一切事无巨细加急传信给沈雪杨,他很快回了信,收到信的时候,他们正行至返回澜绝的半道,单独给她的信上只有两字,言简意赅到了极点:勿回。
随信附来的还有湖州府失踪一案的简述。
“......你是说,”江念桥拨弄火堆的手臂僵在半空,一时间甚至怀疑她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不可置信地艰涩道,“那只鸟......是何来何往岛的长老?”
何来何往岛是位于西海上的一片方外之地,相传一千多年前,封朝太宗皇帝命其麾下二十四近卫组成长老团,精心从全国挑选各个等级不同职业的子民穿陆渡海,为太祖皇帝秘密修建地下陵寝,自此那批人就以为太祖守灵的名义永远留在了那座岛上。
它由一组大小不一的群岛组成,面积辽阔、物资丰富,天然易守难攻。随着封氏王朝的覆灭,岛民与东陆往来渐稀,数百年间几乎已变成一个自给自足的、桃花源般的存在。
以长老团为首的岛上修士多为术修,中间出过很多震世之人,是东陆武修颇为忌惮的存在,但因其从无踏足东陆的野心,所以和百宗、南北疆也向来各自为政,度过了相安无事的千年。
值得一提的是,七十年前的东征之战中,时任天一宗宗主的段若虹在百宗败如山倒的境况下,曾主动渡海至岛,与当时的大长老密谈一夜,终于说服对方打破千年来何来何往不入世的禁忌,成为东陆百宗最强大而可靠的盟友。
但东征一战结束不久,何来何往又恢复了那种隔岸袖手的姿态。
“是的,”陆灵辄淡笑着一颔首,“他姓孟名蹇之,就是靠他灵力外化的灵石,我才能启动九玄流影的逆阵,当然了,后面的万矢天诛阵也是如此。”
江念桥:“......”
她对这位孟长老亦有耳闻,何来何往岛从上至下等级分明,除长老团需各大世家子弟竞争上位,其余岛民皆子承父业。
孟蹇之身为木工之子,出身低贱,但却被当时的大长老破格收为亲传弟子,短短几年便一跃成为公认的下任大长老的不二人选,其经历不可谓不传奇。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许久,大长老位因此旁落,不过从各方面来看他在岛上的地位尊崇并不亚于大长老,是位无冕之王。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孟蹇之之所以能化身鸟雀,用的正是与灵力外化所对应的“灵识外化”,但这几乎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因为即便是像沈雪杨这种精神力强横的修士能做到的灵识外化也只能将灵识附在灵器上,不能太远——一般在几丈之内——更不能太久,以至于她以一直觉得这玩意儿相当鸡肋,不学也罢。
但何来何往距苍墟境何止万里之遥!
江念桥脑海中浮现出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黄鹂,一时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无论是字面意思还是引申含义,他都真正做到了......非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