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赛英点了点头,看向雁岁枝,眼神复杂道:“雁家主,老身可以停下,但你说得对,税制不改,土地兼并不止,根源未除,百姓之苦难消。你……当真会有办法?”
雁岁枝神色郑重,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地道:“老夫人放心,税制之弊,土地之患,雁某心中已有筹谋。虽前路艰难,但必当竭尽全力,寻机推动变革,为天下百姓,求一个真正的公道与生路,此事,雁某应承老夫人。”
胥赛英听着她幽幽叹息,敛了悲戚情绪,淡声道:“好!既然雁家主如此重情重义,我答应你,会将劫来财物想办法换置成粮食,不过大批运粮归仓,必然会引起各地州官注意,倘若朝廷追查,还望雁家主能施手。”
雁岁枝微微颔首,面容渐渐舒展,莞尔道:“今年大雪连下数月,临近年关,只怕各城镇衙役也不会冒雪巡防,所以老夫人只要运出去时候,小心谨慎些就无碍。”
“我想了一下,若真如雁家主所说,是为昭灵情义从而劝止我,那雁家主便是为别的私情,非只是为八殿下来的吧?”胥赛英视线落在雁岁枝身上,语气低沉问道。
“老夫人猜的不错,八殿下甚至不知道,”雁岁枝辞气坦然,道:“其实我也不确定,老夫人是否真的会为我所言而动容,所以请了昭灵来,便是以防万一。”
胥赛英望了望黑空,幽叹一声,道:“雁家主为废后甄氏如此费心尽力,可有想过是否会付之东流?太后和皇贵妃,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她刻薄狠毒的心肠可是无人能比之......”
雁岁枝看着她微微一笑,道:“老夫人与侯爷喜结良缘,是太后赐的婚,难道不感激太后?”
“感激她?”胥赛英冷嘲一笑,平静的眸光转变为阴冷,语气如同寒霜般凛冽,道:“当初若非太后亲族,构陷乾真私通外敌,乾真又岂会被逼到那种境地?这些年来,要不是我日夜拜佛,远离沙场朝堂,只怕也去见了乾真,如今我已老矣,明知是这些人害死了挚爱亲朋故交,却无力为他们沉冤昭雪,我愧对他们,也愧对了乾真期望。”
雁岁枝眸光微微闪动,道:“太后是老夫人的仇人,亦是我的仇人,老夫人大可放心。”
“太后与你雁家也冤仇?因着乾真的死,我这些年对太后避而不见,太后早知道济宁侯府谁也不站的想法,才有如今两相为敌的局面。”胥赛英冷声道:“雁家主有朝一日,若用今日把握之事,要想济宁侯府为你所用,只怕要叫雁家主失望了。”
“老夫人多虑了,今我为私而来,与别的无关,也不会将此事泄露的。”
“如此那便告辞。”胥赛英抬手为礼,随后与雁岁枝对视一眼,随后抬步走出了戏亭。
胥赛英离去后,赵昭灵却未走,心有余悸问道:岁枝哥哥,谢谢你……谢谢你劝住了祖母……”
雁岁枝温和地拍拍她的手,道:“好了,没事了,回去吧。”
雁岁枝想到她终于答应自己,停止继续行劫的计划,长舒了一口气,今日这场谈话耗费了她极大精力,因为她不敢保证,自己谈到重大生死的话题,是否会触动对方的心绪。
毕竟一开始谈的时候,对方的情绪就调解的极好,甚至绝心也十分强硬,但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即便胆色再过人,心中也是有情义的。
今日,乌云四散,薄光落洒,这惊心动魄的一日,总算是静下来了。
只是不知,明日晨阳起,不知又会再起什么意外的波澜?
她一个人站在云檀戏台下,静静地吹了一会儿风,随后便下山上马车回府,雁岁枝靠在缓缓而行马车上,扯了扯氅衣将自己裹得紧些,脑中却想起了那位巾帼豪杰的英气风姿,不由感到有些凄落。
那哀叹之声由感而发,仿佛似将对昔日满腔忠勇的济宁侯怀念,叹声悠长,随风飘散在冷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