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便是最好的时机,”纪仲道:“王爷可在上表请求严惩戚继雨的同时,另上一表,举荐八殿下来主审。理由嘛,便是方才所言,八殿下虽是罪庶之身,但神聪思敏,审案赎罪,可保公正。此举,可向陛下表明太后与王爷大公无私的态度。”
“此外,”纪仲补充道:“王爷可寻个由头,亲自去探望八殿下。听闻他恶疾缠上,王爷以兄长身份前去关怀,合乎情理。见面之时,不必多言朝局,只叙兄弟情谊。所谓家中有钱,不如朝中有友,即便八殿下不能为王爷所用,但也不可与之树敌。有些话,点到为止,效果更佳。”
庆王眼中光芒闪动,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不仅如此,他还得尽快在这些位置上,培植自己的势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珏在主审大案后,皇贵妃和太后势力纷纷受挫,自己则暗中扩张势力的美好前景。
“好!就依纪先生之计!”庆王一拍大腿,脸上重新焕发出神采,道:“纪先生真乃吾之子房!有纪先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纪仲谦逊地微微躬身,道:“王爷过誉了,老朽不过是尽份内之事。”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那复杂光芒。
离间庆王与太后,利用庆王的野心去削弱太后的权柄,这才是他今日这番长篇大论的核心目的。
至于八殿下回京能否解除罪庶身份,及把自己母亲救出冷宫。
那就要看后续的棋,如何下了。
议定方略,庆王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要去布置一切。
他又与纪仲商讨了一些细节,方才亲自将纪仲送出书房,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
纪仲踏着月色,缓缓走回自己在王府的居所。
夜风微凉,吹动他青衫的衣角。
他知道,今日这棋已经布下了,庆王为了自身的权势,必然会逐步与太后离心,甚至主动去争夺原本属于太后的权力。
朝堂的平衡,将因此被打破。
他抬头望向雁府的方向,心中默念,道:“雁家主,第一步棋,已经落下,这潭水,很快就要更浑了。”
夜色深沉,掩盖了无数暗流与算计。
庆王府的书房再次亮起灯火,只不过这一次,庆王笔下所书的,不再是保全戚继雨的恳求,而是将其推向深渊,并借机向还未选择站队的朝臣要员示好的奏章。
纪仲回到房中,并未立刻休息,而是提笔,在一张小小的纸条上,写下了寥寥数语,然后将纸条卷起,塞入一个细小的竹管内。
一只灰色的信鸽,悄无声息地从王府后院的角落振翅飞起,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它所传递的消息,将很快呈送到了雁岁枝的案头。
雁府书房,烛火通明,却只照亮一隅。
雁岁枝披着一件素色长袍,坐在书案后,指尖正轻轻拨弄着一枚白玉棋子。
窗外夜阑人静,唯有更漏滴答。
彼时,一道青影如烟,悄无声息地落入室内,是隐心。
她单膝跪地行礼,双手奉上一支细小的竹管,道:“小姐,纪先生传来密信。”
雁岁枝放下棋子,接过竹管,熟练地取出内里卷着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清隽,道:“鱼已咬钩,弃车保帅,祸水东引,静待风起。庆意已动,欲扶已力。”
雁岁枝看完,拿着放在烛台上点燃,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纪老出手,果然不凡。”她轻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清浅的笑意,道:“庆王这块顽石,总算开始要动了。”
她抬眼看向隐心,道:“庆王府那边,后续事宜,纪老自会处置。让我们的人全力配合,务必让庆王觉得,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纪老,是他的肱股之臣。”
“是。”隐心领命。
雁岁枝想了须臾,问道:“八殿下那边,情形如何了?”
“回小姐,忠勇侯出京南下快有月余,这两日应当就能入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