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气氛寂然。
太后正阖目,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面色平静,耳边听着窗外,偶尔传来鸟鸣。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帘幔微动,一名服侍的嬷嬷,神色仓皇的疾步而来。
待走近太后耳边,低声惊惶道:“太后,是......是戚大监出事了!国子监祭酒戚继雨戚大监!方才、方才首辅大人与太子殿下联名上奏,弹劾戚大监与外朝谍者勾结,通敌叛国!还指控他暗中操纵,诬陷首辅大人,散播此前豫州疫病,致使生灵涂炭,动摇国本!”
“哐当!”
太后手中沉香木佛珠,被她猛地攥紧,珠子挤压,发出细微声响。
她脸色一皱,眼底卷起怒火,似有些难以置信。
“胡说八道!”太后声音冷沉,道:“戚继雨是哀家看着提拔起来的!他执掌国子监,清誉满太学,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阁老和太子,他们好大的胆子!”
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怒极。
戚继雨不仅是她的心腹,更是她在清流文官中的重要旗帜。
动戚继雨,无异于公然打她的脸,更是要断她一臂!
殿内气氛凝重,四下服侍的宫女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一直静默侍立在太后身侧的曲逐艳,此时悄然上前一步。
她眼神冷静,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服侍的宫女们退下。
待殿内只剩太后与那嬷嬷,及她三人,曲逐艳才缓声开口安抚太后的怒火,道:“太后息怒,保重凤体要紧。”
“太后,”曲逐艳声音轻柔,循循善诱道:“奴婢安插在阁老那边的眼线未得消息,如今却捅到了御前,您不觉得,此事来得太过蹊跷?”
太后余怒未消,冷哼一声道:“蹊跷?分明是那对母子按捺不住,想要趁此一举扳倒哀家!”
曲逐艳微微蹙眉,一副全心为太后考量的模样,道:“太后明鉴,皇贵妃与太子固然与娘太后不睦,但以往争斗,多在分寸之内。此次出手如此狠辣,罪名更是直指通敌叛国这等死罪,这已非寻常争权,而是......不死不休之局。以皇贵妃心智与太子目前的根基,若非有十足把握,或是被人蛊惑怂恿,岂敢与阁老行此险招?”
她观察着太后的神色,继续道:“戚大监或许在朝堂上有些政敌,但在通敌疫病这等事上,他有何动机?此举于他有何益处?奴婢愚见,这更像是一石二鸟之计,既除了戚大监这颗碍眼的钉子,更是要借此......重创太后清誉,动摇太后根基啊。”
太后眼神微动,怒色稍敛,被曲逐艳的话引入更深的思虑。
是啊,皇贵妃那个蠢女人,何时有了这等魄力和狠劲?
曲逐艳见太后听进去了,声音放得更轻,道:“太后,您想想,谁最乐意见太后与皇贵妃斗得两败俱伤?谁又能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近来,京中可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数?”
她的话语,悄无声息地将嫌疑引向了别处。
她没有明说,但意想不到的变数几个字,足以让太后联想到,那个自己刚动了雁氏商会各大通商港口的雁岁枝!
太后的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猜疑。
她不再仅盯着皇贵妃和太子,而是开始审视整个朝局棋盘。
“你的意思是......有人躲在背后,借刀杀人,报复哀家?”
太后声音森冷。
“奴婢不敢妄下定论,”曲逐艳谦卑地低下头,道:“只是觉得,皇贵妃与太子消息来源,至关重要。他们手中的证据从何而来?是谁给他们的胆子?不查清源头,只怕我们应对再力,也难防暗处冷箭。”
太后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凤座扶手上,缓缓敲击,每一下都带着沉重威势。
曲逐艳的分析,立刻让太后猜疑了起来。
“查!”太后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威严,语气决断,道:“给哀家动用一切力量,彻查皇贵妃和太子近期的所有动向!他们见了谁,收了什么东西,宫里宫外,都给哀家查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