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雁岁枝跟魏玉淳和赵昭灵,出门去茶楼听曲了,刚坐马车回到府上,还未待下马车,只见街角转出一队衣着光鲜的内侍。
为首一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手持拂尘,笑容可掬地走上前来,朗声道:“太后娘娘口谕,雁家主庆功宴点赏有功,太后心甚慰。特赐御膳一席,灵芝玉露一瓶,望雁家主好生将养,若有闲暇,可入宫陪太后说说话。”
太后的赏赐还未接完呢,另一头又来了几位宫装打扮的礼官,为首一位气质干练,含笑行礼道:“老臣奉皇贵妃娘娘之命,特来问候雁家主。娘娘说,雁家主抵京多日,远来辛苦,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向魏贵妃娘娘开口。另三日后,娘娘在宫中设‘赏花宴’,特邀京中名媛与青年才俊共聚,请雁家主务必赏光。”
魏玉淳和赵昭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太后与皇贵妃的争夺,从雁岁枝踏入京城的第一步,就已经赤裸裸地开始了。
雁岁枝在隐心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她对着两队宫人微微欠身,脸色在阳光照耀下略显苍白,声音却清晰回道:“草民叩谢太后娘娘、皇贵妃娘娘天恩。娘娘厚爱,草民感激涕零,只是...咳咳...草民这病体沉疴,恐污了宫宴雅兴,需得静养些时日,方能...方能不负娘娘盛情。”
她说话间气息不稳,仿佛随时会晕倒,将一副病入膏肓,不堪打扰的模样表现得淋漓尽致。
两队宫人见状,也不好强逼,只得留下赏赐和请柬,客气几句便回去复命了。
待宫人走远,雁岁枝直起身,眼中的疲惫瞬间褪去,只余一片清明冷冽,心知皇贵妃是想要强行给自己选妻了。
她转过身,看着二人淡声道:“逛了半日也累了,进去喝杯茶吧。”
赵昭灵拍着胸口,边走边小声道:“吓死我了,岁枝哥哥,前几日你拒了太后和皇贵妃召见,她们这是又不死心,不打算放过你这块肥肉啊!”
“说笑了,我算什么肥肉,不过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病秧子罢了。”
“才不是呢!她们看中的是你雁家的金山银山!岁枝哥哥,你可千万要擦亮眼睛,别被那些装模作样的贵女骗了去!要我说,选妻,就得找投缘的,知冷知热的才行!”
魏玉淳在一旁忍不住抿嘴轻笑。
雁岁枝无奈地摇头:“小小年纪,懂的倒不少。”
......
三日光景,转瞬即逝。
雁府大门紧闭,谢绝了一切探访,只称家主需要静养,然而,盛京的风,却从未停歇。
关于庆功宴上,天下首富雁岁枝的现身,种种传闻,如同柳絮般飘散在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雁家主抵京了,人病得好生厉害,走到哪都要人扶着!”
“可不是,听闻前些日子,医学盛会上,太后和皇贵妃的召见都挡了回去,这得多重的病啊?”
“唉,可惜了那般家业……”
“可惜什么?盯着的人多着呢!就看谁能攀上这门亲了!”
清晨,对于街上传言,雁岁枝早就料想到了,她披着一件雪白狐裘,坐在□□书阁中,指尖慢悠悠地拨弄着炭火。
隐心正端着汤药,药味苦涩过喉,她的脸色比前两日更苍白几分,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小姐,今日赏花宴,皇贵妃诚意相邀,若再推拒,恐惹不悦。”隐心端来了一盘蜜橘,轻声说着道。
雁岁闭着眼,声音有些飘忽,道:“不悦?她眼下失了拉拢沈傅两家先机,正有求于我呢,再不悦,也得忍着,晚些去便是了。”
她微微蹙眉,似是在忍受药草苦味,问道:“甄氏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隐心压低声音,道:“甄氏被关押在一处冷宫偏院,住的地方比往日好多了,看来宫里有人特意关照过了。”
雁岁枝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寒潭,淡声道:“好,她的身子落下不少寒疾,需好好静养些时日,宫里要派眼线关注着。”
“是。”
这时,赵昭灵大大咧咧地叫着人,整个人像只快乐的蝴蝶般飞了进来。
今日她穿了一身水红色的骑装,整个人显得娇俏活泼极了,笑嘻嘻道:“岁枝哥哥!你们准备好了吗?宫里的马车快到门口啦!”
她看到雁岁枝眉头微促,手上端着药碗,小声道,“呀,在喝药啊?苦不苦?”
雁岁枝对她笑了笑,温和道:“喝习惯了,昭灵今日这身打扮,是要去赛马吗?”
赵昭灵高兴地转了个圈,道:“好看吧?赏花宴设在西苑马场那边,说不准能骑两圈呢!骑马斗球,总比对着那些装模作样的小姐们有意思多了!”
她凑近些,神秘兮兮地道:“我听说,今日皇贵妃可是把京里适龄的、才貌双全的闺秀都请遍了!连太后娘家那位眼高于顶的侄孙女都来了,岁枝哥哥,你这回可是掉进凤凰窝里了!”
雁岁枝轻轻咳了几声,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昭灵打趣我了,我这身子,何苦耽误人家好姑娘,此去怕是要扫大家的兴了。”
“才不会呢!”赵昭灵眨眨眼,道:“岁枝哥哥你不懂,她们啊,看中的是你雁家家主的身份,只要你人去了,哪怕咳两声,她们也会觉得是别有风姿!”
隐心给她披狐裘,轻声道:“公子,好了。”
雁岁枝站起身,狐裘衬得她身形更细弱,道:“走吧,莫让皇贵妃久等。”
......
西苑马场,阳光明媚,绿草如茵。
皇贵妃今日打扮得雍容华贵,端坐在主位之上,两侧簇拥着众多妃嫔女眷和精心装扮的年轻闺秀,真真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太子亦在一旁作陪,因着庆功宴雁岁枝点赏,让阁老失了一些兵权,心中有些不悦,面色沉郁,不如皇贵妃那般热情大度。
雁岁枝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哗然骚动。
她由隐心扶着,步履缓慢,面色苍白,偶尔低咳一声,立刻引来无数同情目光。
皇贵妃笑容满面地赐座,关切道:“雁家主可算来了,本宫还担心你身子不适呢。快坐下,这边暖和,瞧你这孩子,瘦得让人心疼。”
雁岁枝微微欠身道:“谢娘娘关怀,草民旧疾缠身,劳娘娘挂念,实在罪过。”
“哎,说的哪里话,”皇贵妃目光扫过下首的闺秀们,笑道:“今日阳光正好,哀家请了些年轻人来聚聚,热闹热闹。雁家主久不在京,正好认识认识,这位是李尚书家的千金,琴棋书画俱佳;那位是王都督的孙女,性情最是温婉……”
她一一介绍,被点到的闺秀无不含羞带怯地上前行礼,声音娇柔。
雁岁枝只是礼貌地点头回应,神色疏离疲惫,并未对任何一人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赵昭灵在一旁看得无聊,悄悄对魏玉淳道:“玉淳姐姐,你看那位穿紫衣服的,眼睛都快粘到岁枝哥哥身上了!还有那个穿粉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魏玉淳低声道:“皇贵妃在此,小心慎言。”
太子在一旁,看着这场近乎明码标价的选妻,脸色愈发难看,忍不住冷哼一声,低声道:“母妃,今日是赏花,还是卖花?”
皇贵妃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就在这时,场边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女子们惊呼声,只见傅赐鸢穿着一身利落墨蓝色骑射服,手里拎着个马鞭,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
他走上前,对着皇贵妃行了个大礼,道:“贵妃娘娘,臣来晚了!”
“行了,快起来入座吧!”
他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雁岁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道:“哟,雁家主也在,这弱不禁风的模样,也来骑马?别一阵风给吹跑了,还得劳烦姑娘们去寻。”
雁岁枝抬起眼睑,平静地看着他,瞧着他装出这副忘却御前动手之事的模样,回笑道:“有劳殿帅挂心,在下虽不能骑射,在此看看百花秋光,沾沾生气,也是好的。”
傅赐鸢走到她近前,一股淡淡酒气混合着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弯腰凑近雁岁枝,几乎贴着她的面颊,说道:“沾沾生气?我看你是来沾惹是非的吧?这满园子的莺莺燕燕,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他的气息灼热,带着些侵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