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京都,名为盛京,马车轮子,压在盛京城石板上,发出咕噜闷响。
车帘外的人声,像开了锅沸水,一阵阵扑进来。
“真来了?那位雁家的......”
“看!江南首富,雁家的马车轮子都是金子镶的!”
“我的老天爷,真是一路撒钱撒过来的?这得多少钱啊?”
“听说没?这位雁家主身子骨不行了,急着进京选妻冲喜呢!”
“啧,可惜了,那么多钱,病秧子一个,怕是没福消受那般泼天富贵哟......”
“嘘!小声点!英国公府的千金,亲自去迎的呢!”
车内,雁岁枝背靠着软垫,微闭着眼,佯装病态轻咳两声。
车帘日光照耀,显得她脸色有些苍白,左肩伤口在颠簸中隐隐作痛。可听着这些议论,她嘴角微微地弯了一下。
很好,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满城的嘴,就是她最好的护身符。
马车旁,随行护送的是一位清贵世家千金魏玉淳,高束马尾,面容姣好,身着一袭杏衣劲装,年貌十九,较她小三岁。
先前,雁岁枝写信让隐心传入宫中,为的就是让宫里派人,前来一路护送自己进京。
魏玉淳身着劲装,从打扮上看英姿飒爽,但举止神态却是极其端雅娴静,听着她咳的厉害,有些担忧问道:“雁公子,可是不适?马上就到府邸了,我已请了太医候着。”
雁岁枝缓缓睁开眼,眸子里带着些疲惫,道:“有劳魏姑娘费心,只是有些乏,不碍事的。”
她声音不高,嗓音气弱游丝的,听得魏玉淳心头一紧。
熙攘地街市中,雁氏那辆楠木金绣丝蓬马车摇摇缓行,马车刚穿过街角,前方就传来一阵骏马狂奔之声。
“驾!”
人群中,一道清厉呼声响起,一匹漆黑骏马如驱雷鸣,蹄声铿锵,正正撞上了拐角驶出的马车。
见状,骏马忽然被马背少年,一把勒住缰绳调转方向,马蹄高扬,行人惊的四下翻倒。
长街中央,一人一马,那少年恣意无忌地拦在那里。
他身着一袭紫鹰襟衫,身形挺拔,手捏着根马鞭,露出一张桀骜的脸。
因马被拦了去路,颇为不快,瞧着碍马的行人,面上满是视如敝履神情,目光之中带着些鄙夷,周身俱是佻达轻薄的气派。
他微凝目光,直直盯着这辆招摇马车。
“胆子够大啊,本公子的马你们也敢拦!”
“咦,傅二公子,原来是你!”
魏玉淳抬眸凝望着对面纵马人,见着是熟人立即抬手施礼出声唤着。
傅赐鸢微微扬眉,刻意一笑,道:“这是英国公府魏千金不是?”
魏玉淳身着劲装,缓缓驱马上前,寒暄道:“赐鸢,不过才几日不见,怎么还与我生疏了?你这身英气真的是愈发慑人了!”
傅赐鸢微垂眸也不看人,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道:“不比魏千金出京游玩的潇洒,风尘仆仆的是去了哪儿?没跟你家兄长去学堂么?”
魏玉淳朝他一笑,侧眸看了看一旁马车,随即回眸道:“我去了一趟江南,接雁家主入京呢!”
“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能得你亲自护送。”傅赐鸢开口了,声音嘲弄,对车厢内人道:“原来是雁大家主驾到。怎么,赚够了铜臭银子,想来京都买个官儿做做?还是说......听闻京都风水好,特地来选个埋骨之地?”
因着适才惊马,很快便吸引了整条街的注意,所有目光都汇聚过来了,等着看这场热闹。
魏玉淳脸色一变,刚要出声打圆场,一道冰冷声音,轻轻截断了她的话语。
“这是哪里的话?”雁岁枝先是一阵咳嗽:“咳咳......咳咳咳......”
那声音,听着就让人揪心,似下一秒就会把肺咳出来。
咳声稍歇,她才虚弱回道:“傅二公子,好......好的威风。不过.......我雁家行事,何时需要向阁下解释了?莫非这盛京街道,是你傅家开的私产?旁人......都走不得?”
一句话,轻飘飘地,把一顶嚣张跋扈目无王法的帽子,反扣了回去。
傅赐鸢显然没料到对方病成这样,嘴皮子还这么利索。
他噎了一下,随即冷笑更甚:“有意思,牙倒是利啊!就你这副风吹就倒,咳血三盂的病痨鬼模样,也学人招亲?怕是喜事没办成,先在京都办了自己的丧事吧!”
围观百姓,都倒吸一口凉气。
车内,雁岁枝声音陡冷,接话道:“我雁岁枝......是生是死,不劳傅二公子挂心。不过......”
她话锋一转,声音拔高了一丝,似故意叫围观人都听见,道:“我若真在盛京,出了什么差池,我雁氏商会遍布天下的数万伙计和今天在场诸位,以及全城百姓的悠悠众口,自然会替我......问问这朝廷,问问当今太后娘娘!这朗朗乾坤,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还让不让人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