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宫的暖阁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外面的严寒。赫连昼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椅子上，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却没有喝。他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外面白茫茫的宫道上，准确地捕捉到那个跪在风雪中的瘦弱身影。

暖阁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香炉里的沉香木缓缓燃烧，烟雾缭绕，却驱不散赫连昼心中的烦躁。

他原本以为，经过这一夜的惩罚，江挽月会像其他女子一样，哭喊求饶，会认清自己的身份，会乖乖地顺从他，模仿苏映雪的样子，成为一个合格的替身。可他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倔强，跪在雪地里几个时辰，不仅没有求饶，甚至连一丝动摇的迹象都没有。

那个身影在风雪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顽固，像一根扎在他心头的刺，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教坊司见到她的情景。那时的她，浑身是伤，眼神却冰冷而倔强，即使身处绝境，也不肯向任何人低头。他被她眼中的那股韧劲吸引，又因为她与苏映雪相似的眉眼，将她强掳入宫。他以为，只要他愿意，就能轻易地掌控她，让她成为自己手中的玩物，一个寄托对苏映雪思念的影子。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她像是一株带刺的野草，无论如何打压，如何折磨，都顽强地生长着，不肯屈服，不肯低头。她的眼神里总是充满了恨意，那种毫不掩饰的、浓烈的恨意，像一把冰冷的刀，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她不是苏映雪，她是江挽月，一个被他灭了满门、受尽屈辱的罪臣之女。

赫连昼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眼神复杂。他对苏映雪的思念深入骨髓，苏映雪的温柔、温婉、善解人意，都是他心中最珍贵的回忆。而江挽月，她的倔强、她的冷漠、她的恨意，都与苏映雪截然不同。可偏偏，她们有着相似的眉眼，让他在看到江挽月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苏映雪。

他有时候会想，若是江挽月能乖乖地模仿苏映雪，收起她的棱角和恨意，或许他会对她好一些，给她一份安稳的生活。可她偏不。她总是在挑战他的底线，总是在提醒他那些他不愿意面对的过往。

就像这次的巫蛊案，他明知道可能有蹊跷，明知道以江挽月的性子，未必会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可他还是怒了，因为那诅咒的是苏映雪，是他心中最圣洁的存在。而江挽月，这个他当作苏映雪影子的女人，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这让他感到一种被玷污的愤怒。

他下令让她跪到天明，一方面是惩罚，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她的底线在哪里，想看看她究竟能倔强到什么时候。

暖阁的窗户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模糊了外面的景象。赫连昼起身，走到窗边，用手指擦掉窗上的冰花，再次望向那个跪在雪地里的身影。

她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即使在狂风大雪中，也没有丝毫弯曲。雪花落在她的身上，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雪人。她的身体似乎已经冻僵了，只有细微的颤抖证明她还活着。

赫连昼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动摇。他想起了她肩胛上的烙印，想起了她在教坊司遭受的苦难，想起了她虚弱时苍白的脸。那些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心中的烦躁更甚，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悯。

他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是帝王，九五之尊，他的意志就是一切。江挽月是他的妃嫔，是他的替身，她就应该顺从他，服从他的命令。她的痛苦，她的屈辱，都是她应得的。谁让她是罪臣之女，谁让她不肯乖乖听话。

“陛下，夜深了，要不要歇息？” 高公公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轻声问道。他看着赫连昼站在窗边，脸色阴晴不定，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陛下这是在为月美人的事情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