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妇告知今日退潮,渔家女会去赶海,捡拾螃蟹、蛏子、蛤蜊之类。清涟颇感兴趣,便与疏影同往。
退潮后的滩涂露出大片泥沙地,湿润松软,踩上去便陷下一截。空气里海腥浓重,夹着海藻与泥土气息,咸湿而原始。
渔家女三三两两散开,提着油灯,弯腰在滩涂上搜寻。火光摇曳,映在泥地上星星点点。远处海平面上,晨曦渐起,天边泛出鱼肚白,将灰蒙天空染上淡淡暖色。
滩涂上渔家女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渺小,却透着坚韧生命力。
清涟提着裙摆,小心踩在泥地上。起初还在凝神感知周围,试图寻觅灵脉踪迹,不知不觉间,注意力却被渔家女的动作吸引。
一个年轻渔家女瞧见她们,笑着招呼:“姑娘们也来挖挖看罢,这会儿正是好时候。”
她蹲在泥地上,指着小小圆孔:“你们瞧,这般孔是蛏子留下的,用盐撒进去,它便会钻出来。”说着从腰间布袋掏出一撮盐,撒进孔里。
果然,不多时,一只蛏子从泥里探出头,渔家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放进桶里。
清涟眼睛一亮,竟真有几分好奇。她在姑苏长大,虽也见过湖中捕鱼,但在泥地里挖海货,却是头一回。她接过递来的小铲子,学着样子在泥地上寻找圆孔。
疏影立在她身后,手中提着空桶,看清涟专注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
清涟找到一个孔,小心撒了盐,紧紧盯着。等了片刻果然有动静,她眼疾手快伸手去抓,却因动作太急,手一滑,蛏子又钻回去。她懊恼地“哎呀”一声,惹得旁边渔家女都笑起来。
“姑娘莫急,慢慢来,它跑不掉的。”渔家女笑着指点。
清涟不服输,又试了几次,终于成功。她兴奋转头,朝疏影扬了扬手中蛏子:“疏影你瞧,我抓到了!”
疏影走过来,将桶递到她面前。清涟小心翼翼把蛏子放进去,眼中满是成就感。
疏影正温情脉脉地看着她。清涟做任何事都这般专注——编织刺绣时的一针一线,画符时的凝神静气,修补疏导灵脉时的全神贯注,还有此刻尝试赶海时的投入其中。
她总能在每件事中寻到乐趣,总能保持那份纯粹的热忱。
这样的清涟,怎么看都好。
疏影目光仍在清涟脸上流连不舍,眼中柔情几乎要溢出水来。清涟察觉到注视,脸上浮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你……这般看着我作什么?”
疏影未移开视线,声音低柔:“在想,你做什么都很专注。”
清涟心头一暖,她当然懂得疏影话中之意。于是放下铲子站起身,伸手拉住疏影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契痕:“你也来试试,一道挖。”
疏影本想拒绝,她觉得自己做这些,不如看清涟有意思。但话到嘴边,看着清涟期待的眼神,又咽回去。她接过铲子,蹲在清涟身旁,学着样子在泥地上寻找。
清涟在旁给她捧场,时不时指点几句。疏影偶尔也能抓到一两只,但清涟每次都会夸赞。疏影看清涟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觉得自己此刻大概有些傻气,但不得不说,这般感觉也挺好。
晨光渐亮,滩涂上渔家女渐渐散去。清涟与疏影的桶里已有小半桶收获——几只螃蟹,些许蛏子,还有几颗蛤蜊。清涟提起桶,看着里面海货,忽然有些不忍。
“疏影,咱们将它们放生吧。”她轻声道。
疏影神情淡然,点头应了。她知道清涟心软,不忍伤害生灵。
两人走到海边,将桶里海货一一放回。清涟看着它们离去的方向,轻叹:“虽放生了,但它们大抵还是会被渔家女再次捕捞上来吧……”
疏影淡淡道:“这便是它们的命数。渔家女也要靠它们生存。”
清涟点头。生灵有生灵的命数,人有人的生存之道,世间万物本就循环往复,谁也说不清对错。她只是在力所能及时,做自己想做的事罢了。
正待转身离开,却发现那些海货的动静有些不对。
它们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回归深水,反而挤在水与岸的交界处,迟疑不前,甚至有些正挣扎着退回滩涂,仿佛极为畏惧面前的海水。
“它们……好像不愿意回去?”清涟语气困惑。
疏影的目光落在微波荡漾的水面上,眸色微沉。她伸出手,示意清涟静心。
“凝神感知水下。”
清涟依言闭目,瞬息之间,她便感知到了。海水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它不似寻常海水的咸腥,而是一种沉滞的浊气,正一丝丝地从更深的海底向上渗透。这股浊气驱散了水中本就稀薄的灵力,让所有生灵都本能地想要逃离。
她睁开眼,恰好对上疏影凝重的视线。
两人无须言语,已然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