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她咽下口中食物,轻声道,“方才霖雨姐姐说,苏北其他几州的灵脉也渐渐复苏了。”
疏影点了点头。
清涟又道:“海州湾和彭城我们还没去,也不知那边如今是什么光景……”
疏影沉吟片刻,缓声道:“灵脉复苏与否,寻常百姓是感知不到的。他们虽有灵力在身,修为却浅,难以察觉灵韵流转的变化。”
清涟若有所思。
“弦猗与白釉修为深厚,又是妖类,见识也广,所以知晓灵脉之事。”疏影继续道,“楚州的衔禾与栖月,修为都不算高,便对灵脉所知甚少。”
清涟颔首接话:“那晴飔霖雨二位姐姐,修为应当是极高的。只是她们具体能感知多少,我们还不清楚。”
她将手中最后一点饼送进嘴里,嚼着道:“等再歇一两日,我们去探探她们的口风。余下两州的事,总要问明白了才好动身。”
疏影望着她认真盘算的模样,笑了笑:
“莫急,先把身子养好。”
清涟低头拍拍胸口:“我好多了,真的。”她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心绪浮起。
既然周边几州的灵脉都渐渐复苏了,往后应当不会再像前些日子那般艰难罢?
马陵山那一趟,命都差点搭进去,若能换来后面顺遂些,倒也不亏……
她靠在床头,身子软软地陷进被褥里。这几日歇在这里,吃得下睡得着。
不像在路上,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应付那些事,好不容易躺下也是破屋陋榻,如今总算能好好歇几日了。
想着想着,心思渐渐飘远。
她偏过头,偷偷看了疏影一眼。那人正坐在床边,垂着眼,灯火映在她侧脸上,柔柔和和的。
从盐渎到宿预,一路奔波,夜里虽也同榻,却多是累极便睡,连偶尔温存亲昵的时刻也不似从前那般自在。
她想着,颊上红晕浅浅地浮起来,不敢再看,低下头,指尖轻轻绕着被角。
疏影忽然开口,低低笑起来:
“这个……也莫急。”
清涟的心头烫了烫,忙将脸往被子里藏。
罢了,听见就听见吧……
……
那夜过后,生死一线的后怕与无能为力的忧惧,都化作了枕畔交叠的喘息。指尖抚过之处,是劫后余生的次次确认。唇齿相依之间,渡着彼此还在的温热。
用身体一遍遍丈量着对方的存在,仿佛只有这样紧密地纠缠,才能将那些险些失去的瞬间一点点填满回来。
无数次释放与战栗之后,呼吸渐渐匀了,汗水洇湿的发丝贴在彼此颈侧。窗纸透进一点月色,照见交叠的影子,纠缠着久久不分。
浪潮退去,只余下一片澄明的静。
天明了,该走的终究要走。
两日后,她们在骆马湖畔与晴飔霖雨作别。
晨光落在湖面上,水色清清。晴飔立在风里,衣袂轻轻翻着,看着清涟的脸色,点了点头:“气色已是大好。”
霖雨则在一旁含笑不语。
清涟谢过她们的丹药与照拂,又问了海州湾与彭城的事。晴飔说那两处地方,她们所知不多,只听闻海州湾靠海,灵脉与潮汐相关。彭城多山,地脉深处隐隐与龙气相关,却又不尽相同。
“去了便知。”晴飔笑了笑,语气里又浮起那点散漫,“横竖你们路还很长。”
“皂河残城那边,我们过后亲自去金陵寻收魂人。那些沉在底下的,终有一日能走。”
霖雨在旁轻轻颔首:“放心。”
“下回若再来宿预,记得来寻我们说话。”她温声道,“路上珍重,凡事切莫心急。”
清涟望着她们,心头暖暖的。她张了张嘴,终是道出一句:“二位姐姐也多保重。”
疏影亦朝她们点了点头,难得开口:“此番照拂,铭感于心。”
晴飔笑着摆摆手:“快去吧,莫要耽搁了。”
霖雨立在晨光里,唇边含着浅浅的笑意,朝她们轻轻挥了挥手。
两人转身往北行去,走出很远,清涟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两道素白身影还立在湖边,衣袂随风,遥遥望着她们。
晴飔许久才收回目光。
“上一代送走时,也是这般。”她轻叹道,“看着那人的背影,想此后还能再见。结果等了百年,来的是旁人。”
霖雨立在晨光里,缓缓开口:“这两位与上一代不同。她们若想来,随时皆可来,不必等百年之期。”
“只是下一代的还会不会来……便未可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