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想说什么呢?
是想要更主动一些吗?
念头刚起,清涟已伸手扯住疏影的手腕,将她轻轻拉近,踮脚吻了上去。
唇齿相依间,她觉出疏影的灵力正缓缓渡来。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一缕,如溪流漫过石隙,渐渐地愈发明净柔和,将体内倦意一一抚平。
她阖着眼,任由灵力在经脉间游走,心头念想渐渐沉淀下去,只余一片安宁。
良久,她退开些许,松开疏影的手腕,轻轻笑了:“我晓得的。”
疏影想说的那些,想做的那些,她都懂。
疏影自然牵过清涟的手,十指交握,不松不紧地扣着。
“回去吧。”
言语不必多,心意相通便好。
两人沿着来时的裂隙往外走。新生的灵韵从山腹深处涌出,顺着每一条被梳理开的脉络向山外流淌。
洞口的光越来越亮。
衔禾与栖月正立在洞外不远处,絮絮说着什么。见两人出来,栖月眼睛一亮,远远朝她们招手。
“姐姐们出来了!”
待她们走近,栖月打量片刻,露出恍然的神情。
“我如今终于知道二位姐姐是做什么的了。”
清涟一怔,与疏影对视一眼,莞尔一笑。
“哦?做什么的?”
栖月一本正经:“修山的。”
衔禾在旁轻咳一声,唇角微弯。清涟忍不住笑出声来,连疏影眼底也漾开笑意。
四人说说笑笑,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行至镇口,清涟脚步微顿。
镇子里亮起了灯火,星星点点,从各家各户窗间暖暖透出,与前夜那片死寂沉沉截然不同。
栖月顺着她目光望去,眼睛亮起来:“师娘快看,灯亮了。”
衔禾望着眼前灯火,片刻后收回视线,转而问清涟:“昨夜二位宿在何处?”
清涟如实道:“寻了间无人居住的破屋,凑合了一夜。”
衔禾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
“果真非同凡人……”
栖月凑过来:“破屋?那种地方也能住人?”
她想了想,一拍手道:“二位姐姐若是不嫌弃,今晚便去我们那儿住吧。店里虽然不大,收拾间屋子出来还是可以的。”衔禾微微点头。
清涟挽住疏影胳膊,笑着应道:“那便劳烦二位了。”
回到店内,待二人洗漱更衣从二楼走下来,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清涟站在桌边,一时竟不知该先看哪一道。
一盅蟹粉狮子头炖得酥烂,汤色清亮,浮着点点油花。
一碗文思豆腐羹,细如发丝的豆腐在汤中散开,飘飘摇摇,竟比绣线还要纤巧。
大煮干丝切得齐整,火腿丝与虾仁点缀其间,色泽明艳。
一碟软兜长鱼油亮亮的,蒜香扑鼻。
最后是一盘翡翠烧卖,面皮薄得透出内里碧绿的青菜馅心,像一捧捧春色收在蒸笼里。
清涟看得呆了,半晌才道:“这……这都是衔禾姐姐做的?”
栖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师娘的手艺,楚州独一份。”又补了一句,“我也帮忙了。”
清涟笑道:“栖月也厉害。”
栖月被她夸得眉眼弯弯,挨着衔禾坐下了。
清涟在桌边落座,夹了一箸文思豆腐。豆腐入口即化,汤汁清鲜,竟是平生未尝过的滋味。
她又尝了尝蟹粉狮子头,肉质酥烂,蟹香浓郁,炖得恰到好处。
“衔禾姐姐这手艺,”清涟眼里满是惊叹,“我在姑苏从未吃过这般菜式。这豆腐竟能切得这样细,这狮子头炖得这样酥,不知是怎么做的?”
衔禾淡淡开口:“用的是楚州本地的料。蟹是白马湖的,干子是镇上人自己做的,长鱼也是运河里捞的。做法倒是寻常,不过是火候到了。”
栖月在旁接话:“师娘说了,再好的手艺,没有好料也是白搭。楚州虽荒,地里全是好东西。”
疏影夹了一筷长鱼放入清涟碗中,清涟低头尝了尝,忍不住叹道:“原以为来江北这许久,只能吃些粗茶淡饭了。没曾想能在这里吃到这般美味。”
栖月笑道:“那姐姐们多吃些!我师娘难得下这么大功夫,平日她都不肯做这么多菜的。”
衔禾瞥她一眼,又给栖月碗里添了一筷。
栖月吃着吃着,忽而抬起头:“师娘,咱们以后去江南开个店好不好?把你这手艺传过去。”
衔禾筷子顿了顿。
栖月又道:“你从前总不答应,可如今有清涟姐姐她们在那边,去了也有个照应。”
衔禾沉默片刻,低声道:“往后再说。”
栖月一怔,随即笑起来。
清涟与疏影也相视一笑。
那些守着不肯往前走的执念,一旦松动了,往后的事便都好说了。
荒原本无春色,人心暖处,灯火便次第亮起来。